先走出来的,正是太医院那位以妇科圣手著称的谢芝。
她此刻发髻微松,额角带着汗,衣裳上还沾着些许水渍,却顾不得整理,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凤体康泰,顺产无恙!天佑大明,赐下龙凤双胎!”
“龙凤呈祥,乾坤合德,实乃千载难逢之瑞兆!”
“龙凤胎?真是……龙凤胎!”
朱由校一时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有些头晕,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家嫡嗣本就难得,况乎一胎双生,且为龙凤?此等祥瑞,史册罕见!
这可是大明开国二百余载,第一个龙凤胎,没想到他朱由校就连生孩子也比其他皇帝厉害!
刘太妃在一旁早已双手合十,连声道:“上天保佑!皇后娘娘真是有福之人!”
刘若愚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
“陛下!龙凤呈祥,这是天大的吉兆啊!我大明国本已定,江山永固,臣民安枕!内臣恭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院中的宫女太监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万岁,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干:
“孩子……孩子呢?可抱来朕看?”
说完不久,两名穿戴干净的女官,各自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从暖阁中缓步走出。
左边是明黄色织金锦缎,绣五爪蟠龙,金线熠熠生辉;右者绯红色云锦,绣九尾彩凤,配色雅致。
皆以苏杭细棉裹身,外覆蜀锦,内衬软缎,这都是早就备好的,只是没想到,龙凤纹竟然同时派上用场,成了大明祥瑞的见证。
“陛下请看。”
两名女官站在朱由校面前,微微托起怀中的婴儿,动作轻缓,
朱由校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头看去。
两张小小的、红扑扑、皱巴巴的脸蛋映入眼帘。
说实话,有点丑!
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粉嫩与薄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面团,尚未舒展开来。
眼睛都紧紧闭着,小拳头攥得死死的,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巴时不时无意识地嚅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哼声,模样憨态可掬。
“这……”朱由校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朕的孩子?”
刘太妃在一旁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陛下,孩子刚生下来都这般模样,等过几日长开了,眉眼舒展开,定是粉雕玉琢的俊哥儿、俏姑娘。”
“您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臣妾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先帝抱着您,左看右看,笑着说了句‘这小猢狲,倒有三分像朕’,逗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朱由校闻言,忍不住一笑。
他伸出双手,有些笨拙地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进怀中。
左手是嫡长子,右手是嫡公主。
两个小东西都不重,轻飘飘的,像两团温热的棉絮。
他小心翼翼,生怕力气大了弄疼他们,又怕力气小了抱不稳当,胳膊僵在半空中,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才合适。
刘太妃在旁边笑着指点:
“左手抬高些,右手托着后脑勺,对,就是这样。陛下第一次抱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当两个孩子的体温透过襁褓传到他手臂上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
血脉相连,骨肉相亲。
不是朝堂上的权谋算计,不是战场上的运筹帷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原始的羁绊与悸动。
这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是他和她的延续,是大明江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