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端起茶盏,一脸若有所思。
高峰继续道,“真正让佛教开始在大乾生根的,是太宗朝那场大旱。”
“太宗三年,北方大旱,从天水到幽州,整整旱了三年!”
“那是一场人间炼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死的人能从天水排到长安。“
“朝廷虽然开仓赈灾,但却是杯水车薪。”
“这时候,那帮僧人站出来了,不知是真的济世救民,还是趁机推广佛教普济众生的教义,总之,他们成功了!”
“各地寺庙纷纷开粥棚,施粥救民,百姓则是高呼菩萨显灵。”
“从那以后,佛教在我大乾民间的根基就扎下了。”
高阳皱眉,直接道,“光是这还不够吧?若无朝廷的支持,寺庙的规模以及特权绝不可能这么大!”
“孩儿没猜错的话,是为了利于统治吧?”
轰!
高峰深深看了高阳一眼。
高阳一句话,直戳事情的本质。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这个道理,他可是在高天龙的指点下,这才明白。
“阳儿,你说到事情的本质了。”
“为父当初也是一眼洞穿!”
“佛教能在我大乾大兴,是因为它十分好用。”
“它告诉百姓,你这辈子受苦,是因为上辈子造了孽,所以你只要这辈子安分守己,多做好事,不要犯下杀孽,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老百姓一旦信了这个,哪怕过的极为凄惨,也不会轻易造反杀人,因为他们在等来世的福报。”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用的驭民之术吗?”
“所以从太宗皇帝开始,朝廷对佛教的政策越来越宽松,免税、免役、赐田、赐绢,先帝那会儿,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长安城外的佛光寺,先帝亲自题匾,每年拨内帑银三千两供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地方上的官员为了讨好先帝,对寺庙更是百般纵容,恨不得把全县的田都划给寺庙当香火田!”
高峰说到这里,猛地坐直了身子,从袖中掏出那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开口道:“阳儿,你自己看,光是长安周边几个县报上来的寺庙免税田就有一千八百亩!“
“可实际呢?”
“老夫早就派人下去暗访过,万年县的普济寺,报上来的是二百亩,可实际名下的田产是这个数字的四倍,寺里的和尚把大片良田挂在信徒的名下,再从信徒手里‘租’回来,如此一来,便能一文钱的税都不交。”
高峰越说越激动,手指飞快地翻着账册:“你再看看洛阳,洛阳的白马寺,这可是天竺自西域传入我大乾的第一座寺庙,你猜它名下有多少田?“
“光报上来的就是五百亩,可实际至少一千二百亩,白马寺方圆十里之内,几乎找不出一块不在它名下的田!“
“当地的农户,以前是自耕农,现在全成了白马寺的佃户,一年忙到头,收的粮食七成交给寺庙,自己留三成糊口。而这还是风调雨顺的年景,要是遇上灾年,连三成都留不住。”
“欠了租的,寺庙便‘好心’借粮给你,但借一斗,得还三斗!”
“还不上?那也没关系,你家还有几亩薄田,便抵了吧,抵完了田,还有房子,抵完了房子,还有儿女,总有你能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