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向高峰和高阳道,“父亲大人,兄长,两位嫂嫂,你们怎么不笑?是不喜欢笑吗?”
而后。
还是一片死寂。
上官婉儿端起茶盏,遮住了自己的脸。楚青鸾低下头,专注地研究石桌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裂缝。
赵大站在院门口,也是彻底服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倒霉的人?
高相刚被百姓感动得眼眶泛红,你高长文不早不晚,偏偏这时候来献这么一条缺德带冒烟的“妙计”?
这不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塞吗?
这……
赵大望着高长文的眼神,不由得变的十分同情。
咦?
高长文也有点不淡定了。
多年挨打的经验告诉他,很有点不妙。
“父亲大人,兄长,你们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计策不好吗?”
“成本低不代表售价,咱们可以卖贵一点啊,或者将方子里的药再稀释一点,这都不是事。”
高峰闻言,瞬间一头黑线。
这孽畜是故意挑衅他吗?
高峰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黑,最后变成了一种铁锈般的暗沉。
那双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
但高峰忍住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忍着满腔的怒火,看向了高阳。
高阳坐在石凳上,手中的勺子终于放回了碗里。
瓷勺碰着瓷碗,声音很轻,只是叮的一声,但在此刻,这声音却比惊雷还要刺耳。
“长文,你知道沈墨是怎么死的吗?”高阳一脸平静的问道。
高长文正沉浸在自己的宏图大业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沈墨?那个死了好一阵子的礼部主事?这跟我这绝世药方有什么关系?”
“沈墨发现了有人贪污寒门学子的补贴,他可以选择假装不知道,也可以选择同流合污。”
“但他却选了最危险的那条路,因为他觉得有些钱,不能贪。”
“有些事,不能做。”
高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高长文的心上。
“而你呢?”
“你想赚的钱,是让长安百姓病治不好、明年再来买药的钱。你治好了他们的风寒,却在他们身上留了一把刀,那把刀今年不落下,明年也会落下。”
“他们在你这儿看病,越看越穷,越看病越多,到最后,风寒没能要他们的命,药钱却要了。”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吗?”
高长文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这不是毒。”高阳一字一句地道,“毒是手段,是工具,你用在敌人身上,那是为国锄奸,你用在自己人身上,那是丧尽天良。”
“你这不是毒,是恶。”
高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高长文的心上。
高长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见过高阳揍他时的暴怒,见过高阳坑他时的戏谑,见过高阳骂他时的恨铁不成钢。
但他从没见过高阳这样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高长文的心猛地一抽。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比挨揍更可怕的恐惧……兄长似乎……对他失望了。
“兄长……我……我就是想赚点钱……”高长文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觉得……这方子,不是也没害人嘛……”
“没害人?”
高峰终于忍不住了。
“孽畜,你老子我管户部,每天经手的田赋账册堆起来比你还高,你知道今年光长安周边几个县,有多少农户为了交税把祖田抵给寺庙吗?”
“你知道他们为了给娃娃治病,借了三厘的月息,还不上就得卖儿卖女吗?”
高峰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两根手臂粗的棍子,然后走回来,把其中一根塞进高阳手里。
“你跟这种畜生废什么话,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