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没有其他可能?
有心之人开始思索。
他们理应思索。
苏雨扬从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埋线索。
至今,诸多线索前呼后应、互相串联,静候人们发现苗头,进而抽丝剥茧,窥得“真相”。
然后兴高采烈地走进她的下一个陷阱。
只是……
商谈间隙,苏雨扬不动声色看向远处作画的人。
颜料已经沾到了她洁白的西服上,但却浸染出了一股更文艺、更独特的气质。
毫不显脏。
这样的人本就该不染纤尘,即便处于这种场合。
她依旧无法允许自己弄脏简宁。
凝要成为那把剑、那只笔,染上各色颜料,浑浊不堪。
她阻止不了,她从来无法拒绝简宁。
既然如此,那就为其套上一层剑鞘,哪怕是用自己。
想法周转,苏雨扬面上不露声色,依旧与商人们有来有往。
简宁则专心作画,完全忽视了外界,或者说其他人、事、物,在她眼里都成为了线条、色彩。
酒会时间没多长,所以她这次没画过于具象、细致的作品,相较于线条,更关注色彩与构图。
暗红色的主体是一位女性。
她手中托着一朵淡蓝色的花,背景由多种颜色和色块形状构成,一眼看过去像是湍急、浑浊的河流,但再转眼,又觉得像是危耸的悬崖山巅。
不同的色彩偏重构成了不同的场景,全凭观者如何看。
以上皆采取较为洒脱、大方的笔触。
画中唯一细致描摹的地方在那朵蓝色玫瑰外——一层逐渐碎裂的玻璃罩。
玻璃自顶部开始破碎,越接近下方,破碎的程度越低。
而最下方则是暗红色女人的手,她将玻璃杯托得平稳,哪怕细碎玻璃溅落在她手上,划出淡红色的线条。
线条、边角、轮廓、色彩、光影。
无一不细致,无一不完美。
画毕,她丢开画笔,盯着整幅画细细打量,又或者是在出神。
良久才有动作——翻出一只干净的笔,写下淡蓝色的“凝”。
忘署名了。
这次要署名。
完工。她伸伸腿,双手交叠,向前伸展胳膊。
“简小姐,请问您需要我们帮忙收拾吗?”蠢蠢欲动已久的服务生上前问,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笔和筒。
“嗯?”简宁用手背上干净的地方揉了揉眼,注意到地上被自己霸占的方圆几米。
——好像是和干净典雅的会堂格格不入。
她恍然大悟,“收吧。”
酒会还未结束,人头依旧攒动,服务员将满地的笔纸颜料收走,除了她脚边。
她则坐在高椅上,脚踩着踏杆,在一众流动的人事物中安静观望。
身边的画架与她一般格格不入。
十几分钟后,她起身去找人,旁人自动让路,并投以注目礼。
她不以为意,直奔苏雨扬而去。
苏雨扬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在一起,见她过来,二人都看向她。
“画完了。”她盯着苏雨扬说。
一旁的女人客套问:“我能有幸看上一眼吗?”
简宁转而看向她,“随意。”
说完后看回苏雨扬,“我走了。”
苏雨扬正欲开口,她又补充:“你们聊。”苏雨扬便不好再留,只能说:“注意安全。”
简宁本来也只是通知一声,闻声点头,转身离开会堂。
她走得干脆利落,不知背后聚集了无数人的视线。
知道了大概也不在意。
舞会之外,汽车之前。
“你先别上来!”徐之敏看到她的样子,连忙大喊。
她低头看看自己,仰头看向徐之敏,眨眼。
与其去想那些不知真假、短暂、复杂的交易圈,不如去珍惜这些日常事。
——譬如因为衣服太脏,被朋友拒绝上车。
“你是用颜料画画,还是去颜料里滚了一圈啊?”徐之敏看着她一身白衣服变得花花绿绿,不可思议问。
“不好看吗?”她真诚问。
“好看不好看另说,你别穿这身衣服上我车。”徐之敏走到她身边,呲牙拧眉拎起她的衣袖看,极为嫌弃,“这颜料都还没干完。”
简宁使用眼神攻势,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她。
“少看我,换衣服去。”徐之敏反手推开她的脑袋,往她怀里塞了一个袋子。
——正是她原本带来的长裙。
“……好吧。”
徐之敏开车,快到蓝山桥时,她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