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看向江尘,那双一直冷如寒渊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而且...我与云歌...”
她顿了一下。
“本就是同一个人。”
沧溟月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荧光,
“现在,你体内祖龙留下的印记已经被我隐藏了,只要不是巅峰圣人,没人能发现你体内的祖龙传承。”
她的目光落在江尘身上,语气中有了一丝复杂。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江尘握着戮魔剑的手缓缓垂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沧溟月...不是云歌。
但她也并非完全不是。
她们是同一个神魂的两面,云歌承载了善良与温柔,而沧溟月承载了力量与孤傲。
轮回仙帝当初施展轮回双生之术,最大的原因也是为了保住云歌的性命。至于后来的仙古灭世,更是命运使然,万般皆是造化,无法更改。
愤怒与悲恸在他的胸中交织,但再深的恨意,在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与自己已故的爱人本就是同一人时,都变得无从宣泄。
他转过身,看向那口玄冰棺椁。
棺椁中已经空无一物,那具冰封万古的身躯已经化作光雨,融入了沧溟月的体内。
但棺椁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气息。
那是云歌最后留下的气息。
江尘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壁,指尖摩挲着那些万古不化的玄冰,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最后离去时残留的温度。
云歌。
他的小师妹。
那个从年幼时就喜欢往他怀里钻的小姑娘,那个站在崇明仙域的山巅对着朝阳微笑的少女,那个在他跳下天渊后疯了万年等待他的痴情人。
她走了。
就像万古前她看着他跳下天渊一样,这一次,是她选择了离去。
而她的离去,是为了让他能活下去。
“小师妹...”
江尘的声音嘶哑,额头顶在玄冰之上,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泪了。
泪已经流干了。
接下来的日子,这片区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朽女尸被彻底抹除后,不祥之气开始迅速消散。
天空中那些阴霾悄然褪去,露出类似星辰的微光,大地上那些枯死的草木,竟开始重新发芽,
一抹抹嫩绿从焦黑的土壤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这座承载了万古轮回的禁地,第一次有了生机。
幸存的强者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他们已经被这里发生的一切彻底吓破了胆。
什么轮回仙帝的传承,什么万古以来的机缘,在亲眼见证过沧溟月的恐怖之后,全都不值一提。
能够活着离开,已经是最大的造化。
就连天无极这样的圣道大能,也在简单整理了一番后,便匆匆离去。他在临走前深深看了江尘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一声,踏入了黄泉。
九幽魔帝走得更快,几乎是沧溟月收起威压的当下,他便化作一道魔光逃遁而去,生怕那位女帝心情一变,随手将他也碾成血雨。
太初玄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她在离去前,在混沌古殿外站了很久。她看着那座重新耸立起来的古殿,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当她看到江尘为了云歌,在沧溟月面前拔剑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种感情,是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
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衣袂在风中飘荡,消失在了尽头。
最终,小城中,除了沧溟月。只剩下了三个人。
江尘、云梦婵、度人居士。
小城被破坏的区域,被沧溟月以大法力重建,在
这其中还多亏了度人居士。
这个老家伙这些年收集了大量的世界石,
要不是有他,即便是沧溟月这样的准帝,想要修复这些破碎的区域也极为困难。
云梦婵自从沧溟月出现后便一直沉默。
她是云歌的母亲,当她知道自己女儿本就是混沌源血本身的那一刻,支撑她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如果不是还有沧溟月那句“我与云歌本就是同一个人”给她带来的那一丝微茫的希望,恐怕她早已崩溃。
而江尘,则整日站在玄冰棺椁旁。
那口棺椁被单独留了下来,安置在混沌古殿中。
棺椁已经空了,里面什么都不剩,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棺壁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江尘每天都会来到这里,一站就是很久。
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云歌最后离去时的场景,
“我走啦...”
那句平平淡淡的告别,如同一根针,日日夜夜地扎在他的心上。
直到有一天,沧溟月踏入了混沌古殿。
她静静地出现在江尘身后。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江尘沉默良久,
“她为了让我活,选择了与你融合。我若恨你,便是辜负了她的选择。”
沧溟月静静地看着江尘的背影,那双冷如寒渊的眼眸中,生出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我与云歌不同。”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这一次,那层寒冷之下似乎有了某种别样的情绪,
“轮回仙帝把神魂一分为二的时候,我获得了修为与力量,而她获得了记忆与情感。
我能够修行,能够变强,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那些属于云歌的记忆,对我来说只是遥远的幻影。我能理解,却无法真正地感知。”
她走到那口棺椁前,伸出那只完美如玉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棺壁,
“而云歌...虽然修炼资质远不如我,但她拥有我不曾有记忆与情感,
她在这万古岁月中辗转轮回,吃尽了苦头,但她始终有母亲陪伴,有爱人思念,有可以等待的人。”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江尘,那双眸子中,浮现出一丝近乎于脆弱的神色,
“而我...我所受的痛苦,比她多出了千倍万倍。”
江尘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
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某种与云歌如出一辙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深的、刻入骨髓的孤独。
“你被轮回仙帝带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尘问道。
沧溟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在他进入异域之前,就预感到会有大劫来临。
那场大劫,不仅仅是仙古纪元的终结,更是整个诸天万界的浩劫。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所以将他所会的一切功法、秘术、大道感悟,全都教授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