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年群芳苑正开张,忙得很,薛家丫鬟竟然捧着个娃娃来卖,我原是拒绝的。谁要买这么小的娃娃,又不能赚钱?结果人家不是来卖的,而是带了丰厚的酬金,让我这里的姑娘们帮着抚养,教她些琵琶唱曲的谋生手艺不至于饿死,但不许让她卖身。我看既然得人又得钱,就答应了。”
陆澈陷入思考,眸色深沉。
叶轻尘恐他给桂娘看出什么来,立刻手如柔荑牵住了陆澈。
泪光点点,嗔道:“段郎,你可不能因为苏婉儿身世真是清白的,而抛弃奴家啊!我们回头就跟他们说,她也是获罪被卖入此间的,反正桂娘也不愿透露薛家的秘密!”
桂娘点头称是:“对了,你们随便怎么编,别泄露起薛家的事就行,我们收钱办事,不好乱说的。”
二人谢过桂娘,手拉着手,走出群芳苑。
直到桂娘婷婷袅袅地迎向另一位贵客,叶轻尘才晃晃陆澈的手,示意他松开。
陆澈骨节清晰,手掌干燥温暖,将叶轻尘小巧的手握在其中,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娘子好演技,凶手当初若是雇你去演那迎亲使者”,陆澈忍俊不禁,“应当会更吓人。”
叶轻尘对着陆澈一尘不染的左边靴子又是一脚,恨恨道:“郎君手这么有力,刷起靴子来,一定也十分麻利。”
陆澈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忍冬纹皂靴,一边一个鞋印,倒是十分对称。
倏而眸光转冷,嘴角上扬。
“我明白了。”
第27章三 桃花情债(十二)薛府旧事
虽说这双崭新的忍冬纹皂靴很无辜,但被叶轻尘踩了两个脚印,让陆澈想明白的案情,完全值回本。
这趟出行,从群芳苑挖出的大秘密,也同样值回本。
叶轻尘眸中流光奕奕:“本以为苏婉儿与薛蓉蓉唯一的关联就是共侍一夫,万万没想到,她原来是被薛家丫鬟送去群芳苑,两人之间果然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陆澈也感觉真相呼之欲出:“这隐秘的关联,甚至早在她们认识段玉临之前。”
出了群芳苑,两人就迫不及待探访薛府。
如今薛蓉蓉的父亲年迈已故,薛府家主正是薛蓉蓉的生母,薛老夫人。
薛老夫人不愧是武将之后,年近古稀,依然身体硬朗,气质威严,她在正厅会见了叶、陆二人。
二人禀明身份,向薛老夫人告知了薛蓉蓉和段宝玦的死讯,劝慰一番,让老人家节哀顺变后,又询问起苏婉儿的来历。
惊闻女儿死讯,满头银发的薛老夫人痛哭一场,但思路依然清晰,回答滴水不漏。
“苏婉儿?那不是段家的三娘子吗,我当然知道她的来历,她以前是个琵琶女,旁的就不知道了。”
陆澈知她有意隐瞒,晓之以理。
“我明白老夫人定有苦衷,但此人现在颇有嫌疑,还望老夫人勿要隐瞒,才不至于让杀害令嫒的真凶逍遥法外。”
没想到老夫人意志坚定,反将了陆澈一军:“嫁女如泼水,我这可怜老妪连自己女儿的死讯,尚且需要你们相告才知晓。倒是不知陆少卿,为什么会以为我一个老婆子,能清楚疑犯的来历?”
陆澈被问住了,既想撬开薛老夫人的嘴,又不愿出卖桂娘,正思考应对之策。耳边传来叶轻尘幽幽的叹息——
“实不相瞒,陆少卿是因为不相信我,才来叨扰薛老夫人您的。我冒昧打扰老夫人,实在是为了帮薛蓉蓉一个小忙。”
陆澈所言句句合情合理,都尽数被薛老夫人顶了回去。而叶轻尘不按牌理出牌,反打了薛老夫人一个措手不及。
“帮蓉蓉,什么意思?”薛老夫人大惑不解。
叶轻尘微笑:“老夫人可曾听过,我是懂些道术的?”
“莫愁居主人眉目出尘,能通鬼神,确实略有耳闻。但这和蓉蓉有什么关系?”
“陆少卿认为苏婉儿身上疑点颇多,想将她押入大牢审讯。令嫒的亡灵一急,便告诉我,苏婉儿是她亲生女儿,绝不会杀她。可陆少卿偏就是不信,我不想辜负令嫒的嘱托,因此让他自己来问您。”
方才薛老夫人听得女儿死讯,虽然悲恸震惊,但都不曾有现在这般惊讶。
她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的流。悲戚了半晌,终于扬手屏退了左右。
“这般丑事,仅我们几人知道,且绝不会对外人道,姑娘能知道,想来真是蓉蓉来找你了。能否替我问问她,还怨不怨娘……都是我糊涂,白白断送了这个好孩子……”
叶轻尘柔声劝慰:“薛小姐早已经原谅您了,她知道您无论做什么,都是为她好。她现在只希望您配合大理寺,令真凶伏法,她的枉死之魂才能得到解脱。”
陆澈静静看着叶轻尘演戏,薛老夫人却伤心得无比真诚。
“冤孽……都是冤孽啊,个中隐情还望二人仅破案理清线索之用,勿与外人道也,否则薛家将为全浮梁耻笑。
***
薛老夫人向大家讲述了一段悲伤的深闺旧事。
这故事的前半段,如白茶所说一致。
薛蓉蓉还是“薛家大小姐”而不是“大娘子”时,在薛家开设的武馆中,与一位教人武功的青年拳师相恋。
拳师家境贫寒,薛家生生拆散了二人,并且将那位拳师赶出了拳馆。
只是白茶为了主子名节,隐去了后半段故事——
薛蓉蓉性子奔放热烈,不像旁的深闺小姐那么规矩。在薛家长辈阻拦之下,薛蓉蓉更加叛逆,溜出来与拳师私定终身,并怀有身孕,以为这样父母就能服软。
不承想,这武将之家各个性子倔强,薛老夫人完全不服软,在薛蓉蓉生下孩子后,直接瞒着她,将秘密将襁褓中的婴儿送到了群芳苑。
接下来的十年,薛蓉蓉将薛家替她说的媒一一拒绝,硬生生和父母执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