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回答落在芮娘耳中,却格外让人惊讶,只见这姑娘的脸立即红了,连杏眼下都是一片烧灼,她磕磕绊绊道:“对不住···鞠衣姑娘,是我冒犯了···”
冒犯?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山林里都这样啊,狐狸有点不解,但想起芮娘还问及了她娘,便又老老实实道:“至于我娘,已经死了。”
那年狐狸离开前,渡给了母狐一些天地灵气,可是至多让她多活三五年,如今两三百年过去,早不知在六道轮回中走几遭了。
谁知道此话一出,芮娘不单是脸,只见脖子、耳垂都涨红了,像熟透了的果子,眼睛里也因为激动而蒙上了一层泪光,她慌忙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问的,鞠衣姑娘别怪···”
狐狸皱巴着眉毛,忆起往事,沉浸神思,想起自己那一窝的兄弟姐妹,不知还有没有开灵智修炼的。
想到此处,于是狐狸不自觉喃喃:“我兄弟姐妹们说不准也已经死了···”
“唉呀!”芮娘慌忙喊了一声,狐狸茫然看去,这凡人姑娘手足无措,简直要哭出来了,“是我多嘴了,鞠衣姑娘,我、我···”
她涨红了脸,几乎说不出话来,眼睛里蒙着泪,反复几个“我”字后,一跺脚,匆匆跑出了屋子。
狐狸疑惑,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于是探头朝屋外望去,只见这姑娘一面回头看,一面往外去。
一回头,忽然碰上狐狸的目光,便如受惊的兔子般,张皇失措地往院子外跑,狐狸依稀听见“说错话了”、“实在不好”什么的。
狐狸困惑,同门扉后探出脑袋的小黄对视,她歪歪脑袋:“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背上黄诚实地摇摇头。
狐狸不为此事发愁,耸耸肩膀,她一回头,只见右爪黄已经和圆圆爬上竹床,两只山鼠舒舒坦坦睡在碎花被子上,阳光正好。
狐狸也有点累,她仰倒在床上,只可惜不能变回狐狸身,免得一时不察叫人看见,于是只好伸了个懒腰,舒坦四肢。
花栗鼠跳进屋子里,落在床头,看着眼前一包的银钱,吱吱道:“大王,银钱是做什么用的?”
狐狸闭着眼睛道:“用来换东西的,凡人所有的都能换。”
“原来如此,银钱就是凡人的法宝喽?”条条一屁股坐在牛黄纸包上,却发觉触感又硬又咯,凉飕飕的,于是又跳下,大摊在床上。
说到这个,原本狐狸是打算给芮娘一些铜钱的,可是她跑走了。
狐狸翻过身子,睁开眼睛,伸手将这纸包打开,圆圆的银子和一堆数不清的铜板杂在一处,狐狸指尖拨来弄去,嘟囔道:“住在这里得给那个凡人钱,不知道给多少可以···”
忽然,只听扑棱一声,墨团落在院墙上,喊道:“大王!那人回来了!”
狐狸扭头望去,耳朵细听,踏踏脚步声传来,倒不是芮娘或姜娘子,墨团又喊:“豆儿黄也回来了!”
狐狸咕噜从床上爬起,低头看看眼前的银钱,略微思索,便将纸包捧在手中:她又不知道住房子得给多少,还不如让那少年自己拿。
打定主意,狐狸起身朝外走去。
院门没关,狐狸刚走出去,便见那小黑狗四爪雪白,飞一般跃进院子,而那少年一身灰衣,正提着背篓跨进院子。
“等等!”狐狸赶忙喊了一声。
少年停下脚步,将背篓放在门内,扭头看来,只见这喊住他名姓的小姑娘快步上前,粉裙子胭脂雪一般,乌黑的辫子尖晃荡,正是姿容婵娟,明眸善睐,姜娘子描述的不错。
榴花如火欲燃,狐狸在树下站定,她捧出来那包银钱,摊在少年面前,贺清来一时愣住了:“这···”
狐狸回忆着姜娘子的说法,她住在这院子中,正是租住贺清来的房子,于是她道:“我名鞠衣,往后便要租你的房子住,叨扰小郎君了。”
少年抬头看看狐狸,狐狸也看着少年。
这算是狐狸第二遭看清他的脸,第一回生死匆忙,第二回狐狸躲在床下,从头到尾没看到他。
只看眼前这少年,身量纤弱如青竹,年岁稚嫩,面容明净,眉眼生的倒好看,水润而清澈。
豆儿黄左等右等不见主人进门,于是探出脑袋,疑惑地晃着尾巴看。
忽然,小少年有些腼腆地笑了,他笑的时候抿着唇,右脸颊上显出一个小涡来,平增几分清隽羞涩:“这房子空了很久,不值什么钱,姜娘子和我说过了,姑娘住着就是。”
狐狸还是固执地朝前递了递,这少年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只好伸出手来,从那纸包中捏出五枚铜板:“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