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并不追问,等林砚青上车后快速关上门,以免凉气流走。
房车上有医生,夏黎得到了妥善的治疗,林砚青稍许安心了一些,他环视着四周,视线最终投向那名保镖。
“你们是什么人?”林砚青问。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顾荃倚在车壁上,手指把玩着枪,“你是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顾荃走向林砚青,慢悠悠地说:“五十度的天气,没有车,没有物资,从堆满废弃车辆的高速公路走到这里,还有......”
“还有什么?”林砚青镇定地问。
顾荃挑了下眉,“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要说异常......”林砚青皱了皱眉,“路上一个疯人都没有。”
顾荃显然很惊讶,他揉了下鼻子,撩开窗帘往外看,来去匆匆的行人们无一不是低垂着脑袋,尽可能躲避凶猛的烈日。
“我还有几个朋友,他们落在后面,待会儿就会过来。”林砚青试探地说,“能否麻烦顾先生帮我转告一声,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这里不归我管,我是雇佣来的保镖,负责郭博士的人身安全。”顾荃放下了窗帘,笑笑说,“不过这里之前发生过几起暴力事件,居民普遍不欢迎疯人,哪怕是打过血清的疯人,你们之中应该没有人感染过病毒吧?”
林砚青蓦地想起姜颂年,他被疯人咬过,伤口还没有痊愈,很容易暴露,可林砚青转念一想,姜颂年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和疤痕,说不定能够蒙混过关,况且姜颂年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
林砚青微微一笑:“没有,我们之中没有人感染过疯人病毒,我以性命发誓。”
与此同时,姜颂年等人已经来到闸门口,叶戚寒将嗷嗷待哺的引岁抱在怀里,老老实实装成普通人。
贺昀川放下纵起的袖子,斯斯文文戴上眼镜,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而姜颂年站在人群前,体力透支,精神却异常亢奋,诚实而高亢地回答:“我!我被疯人咬过!有问题吗?”
叶戚寒:“?”
贺昀川:“??”
引岁:“......!!!”
*
房子里出奇安静,窗外雪花飘落,姜峰似乎听见了雪花落地的声音,保姆告诉他,外面在下冰雹。
姜峰托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他恍然大悟:“难怪那么安静,老麦把他的狗带走了。”
“他把眠眠当儿子养,夜里没有他的狗儿子,他会失眠一整晚。”保姆笑说。
“哈哈,他也老了。”姜峰笑容还未绽开,喉咙里呛出剧烈的咳嗽声,空荡的客厅里传来不停歇的咳咳声,他咳停了,喘停了,心酸地说,“养狗也比养儿子好。”
保姆将保温杯递给他,笑说:“大少爷不在家,您还有小少爷呢。”
姜峰长长叹出一口气,抿了口水,摇头说:“回房间吧,该吃药了。”
走廊的尽头,陈娅抽完一支烟,把烟蒂拧进盆栽里,漠然的眼神扫过这栋房子,随后她从陈泰手里接过外套,“走吧,按原计划。”
“会不会太冒险了?”陈涛迟疑地说,“我们还有小少爷。”
“姜峰那只老狐狸不会把权力交给斯年,姜颂年是他的孩子,我和斯年始终是外人。”陈娅走出门外,寒风刺得她皮肤生痛,雪花转瞬落了一头,她弯腰坐进车里,喃喃道,“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汽车开了二十分钟,抵达陈家老宅,房子里十分阴寒,灯光也显得灰暗,陈娅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如今北安市的发电设备倚靠能量石运转,但始终供给有限,许多区域每日限电,陈家也不例外。
即便如此,姜峰却始终不愿意把多余的能量石交出来,任由各路人马说破了嘴皮子,哪怕用道德文明压迫他,他依旧牢牢抓住最后的筹码。
陈娅步履沉重向里走,佣人委婉地告诉她,老爷子与几位少爷在餐厅,已经开饭,没有等她。
陈娅面无表情,进入餐厅后,笑容一秒转晴,与父亲问好之后,拉开椅子,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
陈老白发已盛,身材精瘦,眼神凌厉彪悍。陈娅年少时惧怕父亲,她时常会将父亲比拟成危险的豹子,悄然等待时机,在不经意间扑向猎物,狠狠咬住,一口毙命。
五十年过去了,父亲已经不复从前强悍,可那道阴暗的影子却刻在了陈娅心头,那张脸似乎从未变化,永远危险,永远刻薄。
陈老锐利的眼神瞪着陈娅,陈兴却笑容满面:“大姐,不知道你回来,没等你就开饭了。”
陈娅托腮,摩挲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懒洋洋地说:“不要紧,我吃过了。”
“凭她也敢吃我们陈家的饭!”陈老厉声道,“交给她办的事情,没有一件办的成!不知道她是不是诚心和我作对!”
陈娅敛去笑,身体向后仰,她刻意维持着松弛感,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褪去,最终,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说:“对不起爸,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