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披上一件无纹的羽织,颜色是浓绀近乎墨黑,只在行动间偶尔泛出青灰的微光。
“怎么样?”我张开手臂,特意转了个圈,“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男士队士吧?我特地让雏鹤师娘准备的。”
宇髄天元摸着下巴,将我上下扫视两遍,眉毛高高挑起:“你倒是有先见之明,衣服倒是挑得利落......可你这张脸,未免也太清秀了些。”
说着忽然伸手,用拇指在我眉骨上重重蹭了一下,“好歹把眉毛描粗些。罢了,天黑,大概也看不清。”
他退后一步,抱起双臂,嘴角却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既然要扮,就扮到底。巡逻时跟紧我,别用女孩子的步子走路,声音也压着点。”
“嘿嘿。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
顺着,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青铜半遮面的面具。
“这下就没问题了吧。”
面具一戴,声音便天然自带几分低沉。
“嗤——”宇髄天元笑了笑,“聪明......走吧,小伙子。”
......
相较于我的装束,宇髄天元就穿得简单多了,散乱的白发凌乱,一身青色浴袍,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巡逻,倒像是去寻欢作乐的。
“你不带武器么?”我上上下下瞄了一眼他,很确定他没有带任何武器的迹象。
“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拿到手里,倒是你,武器最好也别带。”
他双手抱胸,大步大步地朝前走着,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而我越看越像护卫。
行吧,护卫就护卫。
“那你不用担心,我的武器随叫随到。”我仰着头一脸骄傲。
......
茫茫的人群里,童磨透过其他恶鬼的共享视野,一眼就认出了莲。
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男装,一头银白的长发梳成男子发髻的模样,叠在脑后。
几缕碎发沾在颊边,随着她一蹦一跳的步子,在光里飘摇。
脸上虽覆着一张粗陋的青铜鬼面,可那底下溢出的、几乎要满出来的喜悦,却藏也藏不住。
那是她在他身边时,从未有过的鲜活。明媚得晃眼,笑得连眼角都弯成了细细的月牙。
不知这些时日她经历了什么,气息之中竟已隐约浮动着呼吸法的痕迹。
这样子的她,很美。
却也......
异常刺眼。
这意味着,她正一点一点,从他触手可及的世界里走远。
「杀了她吧,童磨。」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笑意,如诵经般低喃。
「与其让她成为鬼杀队,离你越来越远,不如让她停下成为我们的一员,永远留在你身边。」
童磨支着下巴,独自坐在高高的屋檐上,七彩的眼眸里空荡荡的,映不出半点光。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太高兴呢。
这种情绪......该称作什么呢?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女人,那个他想一直照顾到她寿终正寝的女人。
她死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心里某个地方,却空了一块。
是那种养多少人、多少兔子、乌鸦、王八、老虎、喵喵、狗狗......也统统填不满的空感。
如果莲死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落回底下那抹蹦跳的银白身影,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一抹弧度。
啊......还是不要想了。
太可怕了。
“童、童磨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三津鸨母的声音蓦地冒出,她扒拉着二楼围栏仰头朝他说话,“那个,厥姬花魁不见了,您是否该......”
她的声音蓦地卡住了。瞳孔猛地收缩,不知道该说什么,出口的嗓音此时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冰冷的战栗。
屋檐上,童磨正单手支着下颌,一副闲适悠然的模样垂眸看她。
月光不知何时被流云吞没,阴影恰好漫过他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淬着琉璃般光泽的眼瞳,在昏暗中清晰地亮着。
含着笑,却冷得像覆了霜的刀锋。
“啊,是三津鸨母啊,怎么了?怎么了?喔,是花魁游街要开始了么?什么?厥姬不见了?我不知道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