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死亡有概念之前迎来终点,您可以不用担心我是否恐惧。”
“……我不是说我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吗?”
“书里常说,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医学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和沉闷的话筒落地声重重的砸入耳中,男孩轻盈的嗓音被急匆匆赶入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掩盖,话语却清晰的钻出。
“但爸爸妈妈比我坚强许多。”
琉璃皱着眉在骤然升起的痛楚中蜷起身体,满头大汗的紧盯着那个在医护人员慌乱身影后漂浮的怪异一团。
……至少,他们从未怀疑过,是上天想要收走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
“我也真是…不够…科学的……”
为什么从出生起就只能自己看到的怪物此时在对他张牙舞爪?
是因为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他唯一能找到的异常就只有——
急促的喘息声和轰鸣的心跳刺激着神经,琉璃伸手握住那个蔓延着暗色能量的输液管,试探性的调动着今天刚刚发现的那抹奇怪的力量。
如果那个怪物对他的敌意,是因为惧怕。
古怪的能量顺着输液管上攀,轻而易举的把那个形状类似,但明显更加孱弱的暗色能量清洗、替代,又在琉璃松手的动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源头的惧怕,可以被知晓源头的惧怕清除掉吗?
在无影灯下呼吸微弱的男孩轻缓的尝试着把咒力流转于周身,情绪却越发沉静了。
自小就只有自己能见到的不知名怪物,以及——自琉璃对在硝子面前吐血的恐慌中诞生的可控能量。
“……负面,情绪?”
可以看得到常人看不见的怪物,拥有着和怪物同源的能量,甚至可能有强弱的区分来维持平衡。
麻醉的药效让大脑越发混沌,琉璃想起在进入手术室前和男人讨论的“魔幻现实”,不由得轻笑的一声。
都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也没教过他如何使用,就霸道的向他收取着代价。
简直就像——
“……诅咒。”
太恶劣了,他还没听到完整的“哥哥”称呼呢。
不甘心。
沉重的黑暗袭来,琥珀色的瞳孔在无影灯下缓慢的失去色彩。
琉璃在意外的场景中醒来。
“……感觉如何?”
眼下乌青的男人撑着脸坐在床侧,紧绷的唇角和憔悴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带着呼吸机的苍白脸颊,声音嘶哑。
“谁准你在这看护我的?”妈妈和硝子怎么办?
男人翻了个白眼,疲惫的扯开椅子靠着床侧蹲下:“我就说早熟的小孩不好带吧……”
昏睡了整整三个月的家伙,一张口就是责备的话。
“爸爸。”
“……”
“喜欢你。”
“……我感觉我耳朵可能出问题了,”瞬间就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孱弱的男孩,兴致勃勃,“再讲一遍?”
稀奇啊!!四年!!四年来都表现的不像个孩子的家伙,竟然学着肉麻的表达了!
琉璃眨动着睫毛,微微弯起眼睛,细弱的声音坚定的重复着:“喜欢你们。”
抱着硝子走到床边的女人愣了愣,柔软的笑开。
“……我也爱你,琉璃。”
这么解读的话,爸爸会借机撒娇的吧?
没等来咋咋呼呼的人反驳,琉璃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刚才还在委屈的男人,却发现那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已经趴在床铺上睡着了。
“虽说是请了护工,但他会经常来看看你。”
把睡着的女儿放在病床上,女人将虚弱难以起身的琉璃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他方便伸手握住硝子。
“说出这种话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心理变化?”
“您指什么?”
揉着无意识钻入怀中的毛茸茸脑袋,女人沉静的望着那个和自己相似太多的男孩。
“听说在进入手术室之前,你让他把你的痕迹处理掉。”
琉璃默了默,点了点头。
“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吧,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