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传来,一下,一下,像是这个世界的脉搏。
陈纾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刚才一瞬间她有点“讨厌自己”。
她怎么能说出“他居然不觉得无聊”这种话?
她明明知道,他从小在陆家被当成怪物对待,被他名义上的舅舅实际上亲身父亲虐待,他没有自闭已经是他心理素质强大,怎么还能要求他活泼开朗跟身边人打成一片呢?
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别再自残了。”ava垂眸看着陈纾禾,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他看了会难受,他难受就会情绪失控,那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陈纾禾咬住下唇。
“少爷吩咐了我给你准备午饭。你想吃点什么?”
陈纾禾看着她,过了两秒,靠在沙发背上。
“都行吧。”
ava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
“陈小姐。”
“啊?”
“活着才有以后。”她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留下陈纾禾一个人在客厅。
陈纾禾坐在沙发上,脑子有些复杂。
陆锦辛……
他从来不跟他们聊天,不跟他们交流,也不需要相处。
那他平时都干什么?
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一个人安静地……活着?
陈纾禾想起徐斯礼和他那个秘书周祺。
周祺不仅是秘书,还是心腹,徐斯礼追时知渺时,周祺帮忙出过多少主意。
她以前还说过,霸总身边的秘书助理都是他们的僚机,没他们霸总都不一定能追到女主角,结婚的时候得让秘书助理坐主桌。
可陆锦辛,他身边跟了十二年的亲信,却连话都没有说过。
陈纾禾想起他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话那么多,那么黏人,那么能演。
会撒娇,会卖惨,会哄人。
真是判若两人。
如果连她也不要他了,他是不是就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陈纾禾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刚包扎好的纱布。
看了几秒,动了动手指,从沙发的缝隙里拿出——手机。
撒娇装嗲是为了肢体接触,聊天是为了分散注意,靠近ava是为了拿到手机。
陈纾禾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
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密码——她都想好了,如果有密码,她就用紧急呼叫报警。
没有密码的话,她直接按出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时知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纾禾压低声音:“渺渺!是我!”
对面安静了一秒。
时知渺的声音激动:“纾禾?纾禾是你吗??你在哪里?我找了你一个月,哪里都找不到你,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她说着就哭了。
陈纾禾也想哭,但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她争分夺秒道:
“渺渺,我还好,你听我说。我被陆锦辛绑架了,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你让徐斯礼想办法找到我!”
时知渺马上问:“有什么特征吗?”
“岛上有一个蓝色的别墅,出门就是沙滩,岛不大,步行两个小时就能绕一圈!有椰子树,有很多花!快艇二十分钟就能到另一个岛,拎一个岛以前可能是度假岛,岛上有建好的酒店和其他建筑,但现在也是陆锦辛私人所有!”
“好!”时知渺都记下了,“你等我!我们很快就会来救你!”
“嗯!”陈纾禾想到别的,“陆锦辛安排了很多保镖看着我,你们来的时候要小心!”
“好。”时知渺吸了吸鼻子,“纾禾,等我来。”
“我等你。”
陈纾禾挂了电话,快速删掉通话记录,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还在持续。
陈纾禾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边,坐下。
……手机不能留在她身上……但也没法儿还给ava……
陈纾禾思考片刻,选择简单粗暴地将手机掏出来,然后丢在沙发底下,自己往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不多时,切菜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陈纾禾感觉到ava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捡起手机。
“……”陈纾禾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感觉ava在检查手机,按了几下,划了几下,而后收起手机,走回厨房。
切菜声重新响起。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以为是自己刚才蹲下为她处理伤口时不小心遗落的,陈纾禾没有下地,也发现她的手机。
陈纾禾缓缓呼出一口气,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险算是冒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