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矮小的茅屋内都是快乐的笑声。
……
“夫君,夫君!”
郭皎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谢颂猛然回神,有些恍惚:“阿皎何事?”
郭皎只是看着夫君那陷入回忆的傻样太刺眼,她看得生气,装什么深情,你那么喜欢人家,也没见你这些年去报个信啊!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她只能强行想了个理由,问道:“这玉谷怎么种了那么多,吃着多伤嗓子,未免太不爱惜黎民百姓了……”
玉谷虽然名字好听,但做粥食用,和麦饭一样划拉喉舌,是贱民吃食,若是都去种这玉谷,岂不是难以吃到稷稻了?
谢颂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这玉谷一亩能产三石,粟米却仅有一石,如此佳禾当真是天上神物,幼时我家若能有这玉谷抵了粮役,也不至于父母皆为役夫,死在淮南之乱中了……”
郭皎顿时惊讶又愧疚:“竟是如此么,夫君,都是妾身无知,竟说出这等话,实在惭愧,比不上姐姐慧质兰心……”
谢颂笑着将她揽入怀中:“夫人何出此言,阿若是出身贫贱,是空谷幽兰,只能自承风霜雨雪;而你不同,你自小受宠,自然不知农事,是为夫有幸,摘得了你这园中娇养的牡丹。”
郭皎一时笑得花枝乱颤:“牡丹娇弱,还要夫君怜惜才是……”
正亵玩间,马车骤然一停。
第3章 各方异动 不是,这都十年了啊?……
谢颂眉头微皱,起身掀开帷帐:“为何停下?”
“回禀将军,前方有人拦路。”有属下来报。
“可有打探清楚?”
“报,是青州之南的边民,正在擅移界碑,请将军定夺!”
谢颂一时眉头皱得更深,徐州是千奇楼的大本营,这些年,靠着千奇楼的经营,徐州确实算得上富庶,但是这些人,怎么可以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就移动界碑,想要加入徐州呢?
他策马靠近了些,抬头看去,更觉不悦。
在他们前方的官道上,两头牛正拖着并行的两架板车,板车上横放着一座界碑,板车周围,怕不是百来人,正如纤夫一般,拖着界碑在泥泞道上前行。
那界碑顶部刻着獬豸,正中有着两个朱砂红字,以及略小的三排字:
界碑
地址:徐州节度使治下,山阳郡僮县与青州厚丘县分界处,西至泗水为界,东至游河为限。
时间:大昌五年七月庚寅立。
联系人:掌书记江临歧撰,都料匠槐都刻界碑于此,碑石编号徐1043。
那界碑上与阿若平日行文酷似的数字瞬间让谢颂破防,他表情扭曲,忍不住厉声道:“尔等放肆,略移个十丈百丈也就罢了,这是县城界碑,你们这是移了二十里,竟还想往前????”
这群刁民!
平时悄悄一个乡一个村要并入徐州治下还不够,这次居然想移一个县!?
这还有天理么?
真当他们青州军镇都死了么?
那群人正和车队交涉,闻此言,顿时便翻了个白眼:“对,咱们要把界碑放到厚丘城那边,别挡路,快让开!”
谢颂还没开口,车中郭皎就已经怒而起身,厉声道:“尔等竟敢轻移界碑,不知道这界碑是青州和徐州的分界么,你们把徐州的界碑往青州移,是什么想谋反么?”
对面立刻有人嗤笑道:“青州叛军怎么有脸说徐州谋反的?没长眼睛么,我们就是要加入徐州治下,快让开!别耽误我们入籍!”
“对对对,再过半月,徐州要征夏粮,重新校订户籍,再不移界碑,就交不上今年的徐州粮了!”
说到这大事,原本还有些疲惫的村民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喊起了口号。
“交不上今年的徐州粮,秋天就又要交青州的丁役了!”
“交不上今年的徐州粮,就买不上今年的平价粮了,非籍的在徐州买粮要贵三成的!”
“交不上今年的徐州粮,就赶不上中秋的并籍,今年就少二十四个娃子们入乡学了!”
“想想看为什么交不上,都是你们搬界碑不努力啊!”
一时间,巨大的界碑又开始了龟速移动。
“乡亲们快些,移了二十里了,再有一里,就快到了咱们村界了!”
更有数十激进的壮年提起了锄头上前:“上黄村的村民在那边等着呢,警告你啊,你们几个再不让开,咱们也不是没带锄头!!”
谢颂脸色微僵,但看对方人多,便好声劝道:“诸位,广阳王已经免了一半的田税,如今只三十税一,徐州却是十抽三,如此重税,你们怎么能弃明投暗……”
不说还好,说了这话,一时间,对面人头躁动,辱骂随之而来。
“呸!”
“人言否?那广阳王说是三十税一,夏绢冬麻犹可忍,那鼠雀耗、渠役钱,倒似蝗虫过境!”
“更兼牛黄贡、云锦捐,倒不如徐州明码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