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撕裂漫天风雪,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山巅的岩壁都在微微发颤,橘红色的航标灯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划出刺眼的光,卷起的狂风裹着雪沫,劈头盖脸地砸在每个人身上……
最终,直升机稳稳停在崖边的空地上。
温羽凡依旧坐在雪地里,像一尊僵住的石像。
他空洞的眼窝,漫无目标地对着前方,怀里一边紧紧护着气息微弱的夜莺,一边抱着那具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小小身体。
风雪打在他脸上,混着未干的血泪,在他下颌凝结成细碎的暗红冰碴,可他像是毫无所觉,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神。
机舱门拉开的瞬间,两名身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医务人员拎着急救箱,踩着悬梯快步跳了下来,脚下的积雪被踩出深深的坑洼。
“让开,我们先检查伤者情况!”
为首的医务人员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却沉稳,伸手轻轻拨开温羽凡护着夜莺的手臂,指尖迅速搭上她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睑查看瞳孔,另一名医务人员则立刻打开急救箱,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动作飞快地做着基础检查。
“血压持续下降,心率过缓,毒素已经侵入脏器,神经中枢出现抑制反应!”
“准备肾上腺素,先做静脉推注,稳住生命体征!”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为首的医务人员立刻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精准地刺入夜莺手臂的静脉,将透明的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药剂推入不过十几秒,夜莺原本青紫的唇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原本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的脉搏,也渐渐有力了些许。
她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原本涣散的意识,似乎也回笼了一丝。
为首的医务人员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温羽凡,隔着口罩沉声说道:“我们给她注射了特效抗毒血清和生命维持药剂,暂时能保住性命,毒素的急性发作已经压下去了。但她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脏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必须立刻带回医院,进 icu做持续的监护和系统治疗,不然后续还是有生命危险。”
温羽凡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空着的手轻轻覆在夜莺的额头上,指尖触到她皮肤的微凉,他哑着嗓子,只说了一个字:“好。”
随后,医务人员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团子身上。
其中一人蹲下身,指尖轻轻探向孩子颈侧的颈动脉,又将听诊器贴在孩子小小的胸口,动作放得极轻。
不过几秒,他的动作就顿住了,抬头看向同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与惋惜。
孩子的心跳和呼吸早已彻底停止,经脉里的霸道毒素侵蚀了全部心脉,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有回天之力。
就在这时,一旁拄着半截断刀的岑天鸿突然咳了一声,带着内伤未愈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对着两名医务人员递了个眼神,下巴微抬,朝着直升机的方向偏了偏。
两名医务人员瞬间会意,收回手,对着温羽凡改口道:“孩子还有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情况比这位女士凶险得多,必须立刻带回医院进抢救室,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不能再在这里耽误一分一秒了。”
他们说着,就想要接过温羽凡怀里的孩子。
温羽凡没有动。
他的灵视看得清清楚楚,孩子小小的身体里,那股属于生命的气息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经脉里的乌黑色毒素像藤蔓一样缠满了每一寸脏腑,连最细微的血管都已经凝滞。
医务人员的话,不过是善意的谎言,是岑天鸿怕他彻底垮掉,特意留的一点念想。
可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儿子冰冷的小脸,随后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孩子睫毛上的雪沫,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
两名医务人员见状没再多说。
立刻转身从直升机上抬下折叠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夜莺挪了上去,固定好输液管。
他们再次快步回来,其中一名医务人员催促道:“温先生,快,时间不等人。”
温羽凡这才松开手,任由医务人员将小团子抱走,轻轻放在夜莺的身旁。
“温先生,您也赶紧跟我们上飞机,您身上也全是伤,必须一起回去做处理!”医务人员看着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口催促。
可温羽凡却站在直升机旁,没有上去。
他的手轻轻抚过担架上夜莺的头发,又碰了碰儿子软乎乎的小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我不走。你们照顾好他们,务必平安送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