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我朋友。我有一次帮一个学妹点餐——真的只是顺手,结果店员一脸同情地问我:『她是你女朋友喔?这种女生要小心,太漂亮、太容易养工具人或偷偷劈腿了。』」
「……靠。」郭姮直接骂出口,「那个店员什么脑袋?」
「他们以为自己是善意提醒,实则满嘴屁话。」文翔喝了口咖啡,语调轻松,眼神却颇为沉重,「虽然表面上对女生很殷勤,但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做有机会获得回报』;一旦没得到预期的回应,就开始骂人婊子、拜金、心机重、装清纯。」
云靖耸了耸肩,习以为常地说:「看似有好处,其实有一大堆附带条件,而且不是你要求的,是别人自己给的。你拿了,人家说你『仗着是女生就佔便宜』;你不拿,又会说你『自以为清高』或『人丑性骚扰』。」
「所以啊,我根本懒得反驳。」郭姮满心不屑地说,「我又没欠他们。愿意给我的,我就看心情决定收或不收,不接受道德绑架。我不需要拒绝一切,我拒绝的是『因为你是女生,所以我才让你』这种施捨式的好意。」
「喔?」文翔笑着追问,「那如果有个男生帮你提东西,强调『因为你是女生』,你会怎么回?」
「我会说:你是人,所以我也没把你当狗。」郭姮从容地说。
「哈!」云靖乐不可支地笑了,「你这回答厉害了。」
郭姮亲暱地推了云靖一下,作为理解彼此都深受其害的回应,「要嘛就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帮我,别扯上性别;要嘛你就认清,你帮我是因为你想『卖好』,那我有没有买单、要不要回应,那是我的自由。」
文翔若有所思,「其实我以前没特别注意到这些,只是到j大以后实在看太多了。像我室友,有个女性朋友来找他,结果整间宿舍像闻到血的鯊鱼一样疯狂打听『她谁?哪间学校?有没有男友?』甚至有人建议他『快出钱请吃饭,展现诚意』。」
「然后,他真的请客了,对方说声『谢谢』就没再联络。你猜怎么样?整栋楼的男生都说那女生很势利。」
云靖嘲弄地笑了,好似在对着某种熟悉又荒谬的残影说话,「哈,这些人给她糖吃,是想她感激你还是爱上你?她没还你一包糖就变成坏人?」
「就是这样啊。」文翔双手一摊,「那种人,对女生的好不是出于善意或尊重,也不是真的想让她开心,而是想换取她也对自己好——那不是喜欢,是算计。」
郭姮话锋一转,调侃道:「你让我挺意外的。」
「你一副风流浪荡的形象,结果观察地意外仔细嘛。」
「你懂个屁,这是我的保命偽装术,人缘好就是这样来的。」文翔故作严肃地说明,「在这种地方,不嘴砲就会被男生认为太正经、被女生认为太沉闷,然后没人跟你混。久了我就发现——要看透这种场合的本质,得先混进去,当个说笑的角色。」
他顿了顿,声音低落了些:「说真的,我很高兴你们不唸这里。你们来这里读书会很累,一言一行、穿衣风格、是不是笑得太多、是不是太有主见——通通会被放大解读。」
「不符合预期的女人会被讨厌,但符合了他们的预期也不会被尊重。」
云靖听着,想起了过去「刚刚好」的自己,不禁失笑,「幸好我现在不是那样的我了。」
郭姮与她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目光,传递出无声的默契与支持。
「我也只能再次庆幸你们没来当我的同学,不然我每天都得准备棍棒,帮你们打退那些自以为是的骑士团。」
郭姮一秒反驳:「你才不会打架,你只会嘴砲。」
云靖快速接上:「嘴砲个三天三夜。」
天色渐暗,从咖啡厅出来后,路灯已然亮起,夜市摊贩开始支开桌椅。
三人随意买了几家,边走边吃,沿着散步了一大圈。
「说真的,你们来,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文翔突然问,「我们四个,予安……他最近还好吗?」
「还行。嘴还是很贱,一样爱唱歌、爱打lol,最近一边拼期中报告,一边跟bug打架。」云靖说着说着,表情变得柔软。
「你们能一路走到现在,我满佩服你。」
「我也很佩服自己。」云靖轻快地回应,「我现在超级坦率,简直判若两人。」
文翔惊讶地笑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活成了能说出这种话的自己?」
「哈哈哈,那我也来说一句真心话好了~」文翔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们是我见过,最能把『漂亮』活得不讨好的人。」
郭姮轻挑眉尾,笑得肆意,搭着那张精緻的脸蛋显得明艳逼人,「这算称讚?」
「当然。长得好看,获得什么都容易被质疑,被冠上一句『还不是靠脸』。但你们没有因为这些恶意缩起来,也没有为了被接纳而自我削弱。你们不迎合、不婉转,也没在怕『太尖锐』这种指控。」
郭姮得意地说:「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动听的话,等下请你吃盐水鸡。」
云靖也笑着回道:「你等等所有的饮料、甜点我全包了。」
「谢过二位,在下却之不恭。」
三人笑闹着继续前进,回到物理系馆外的阶梯坐下,吃着最后一点宵夜。
云层隐约透着月光,在夜色中晕开,照亮了彼此脸上的轻松笑意。
那是一种「我们都撑过来了」的静謐温柔。
「所以啊,」文翔打了个哈欠,「有空常来看我,顺便拯救我们系上男生的脑袋,说不定能挽救一点社会风气。」
「请你自救,或者找予安诉苦,本人只关心你的感情八卦。」云靖毫不客气地回嘴。
「对啊,你再不脱单,我们真的会开始准备『拯救文翔恋爱计划』了。」郭姮加码吐槽。
「好啦文翔,」云靖难得真心诚意地说,「其实我一直挺感谢你的。有些话嫌肉麻不说,但我跟姮姮都懂。」
文翔疑惑「嗯?」了一声。
「就是说——谢谢你愿意去理解这些我们习惯自己承受的事情,还认真跟我们讨论,而不是说『是你们太敏感』。」
「说啥呢?那不是当然的吗?而且,你们可是我的姊妹啊。」
云靖跟郭姮一起举起手,各自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
「难得,你今天还挺帅的。」
文翔分别用手肘推了回去,笑得贼兮兮,「还有,靖啊——你家那位这次放我鸽子没来,欠我一杯珍奶哈。下次见面,我要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