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案情
崔光远一顿茶杯,声色俱厉:“当然是将京城的妖族统统抓捕,全部押往闹市口砍头,以明国法,以证国威!”
杨凤青神色一震,手中刀也跟着一震,恶狠狠道:“崔大人放心,我守夜人但凡发现妖族,无不除之而后快!崔大人只管说,妖族藏身在哪?”
崔光远呆了呆,翘起的胡须颤了颤,哑口无言。
我要是有线索,还用得着你们守夜人,司天监吗?
他们讨论了一场寂寞,又双双陷入沉默。
崔光远无奈,又看向另一侧的司天监术士。
大理寺负责审案,守夜人擅长抓捕,但搜寻妖族,却离不开司天监。
司天监观测天道,守护人族气运,也有捉妖的使命。
而新任司天监监正更是提出,事出反常必有妖,由此介入大宁所有反常之事,大至国家命脉,小至衣食住行。
甚至朝中大臣的小妾怀孕,都要请司天监术士帮忙……
司天监术士谢青鸾,是个十六七岁的绿裙少女,鹅蛋脸,柳叶眉,肤如凝脂,杏眼明亮而有神,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总能让人一见解千愁,很是明媚甜美。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出生以来一路坦途,活出了所有少女想要的样子,除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传闻——
据说她在官学就读时,曾遭遇过一个欺男霸女,不学无术,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的学渣,栽了有生以来唯一一个大跟头。
当然传闻不足为信,她在三人之中,依旧地位最高,性情也最为淡泊。
此刻她正仗着身高腿长,坐到了春衫阁的小轩窗上,绿裙下的两条大长腿交叠,裙摆下的小鹿皮靴一晃一晃,毫无淑女姿态,却浑不在意。
她也正把玩着掌心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小丹炉,五指间光华流动,那丹炉就径自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打着旋儿,很是神异。
感应到目光,她微微抬眸,脆生生道:“刑狱司法,三司各有所长。此案没有当事人,案发现场也没有妖气,我也无能为力呀!”
一句没有妖气,直接终结话题,三人重新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妖族,那他们就连怀疑目标都没了。
甚至等于案发五天以来,大理寺毫无进展。
崔光远只觉得脑袋离脖子越来越远,已经摇摇欲坠了。
沉默着,沉默着,崔光远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他暴躁的一拍桌子,气急败坏道:“那凶手还能是什么,还能藏在哪?难道凶手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作完案又蹦回石头中了不成!”
守夜人杨凤青却若有所思:“此案不是还有个当事人吗,就是这教坊司的唯一活口,秦征!你们司天监没审过此人?”
谢青鸾一怔,抿了抿红唇,神色古怪:“秦征……哪个秦征?”
这个名字,让她芳心都跟着一颤,想起了一些极其难堪的过往。
甚至那始终悬空的小丹炉,似乎也忘了旋转,叮铃一声掉落在地。
她却毫不理会,五指虚空一招,直接将教坊司的卷宗摄到了面前。
“一介武夫,早已审问过了!”
崔光远诧异的扫了谢青鸾一眼,无奈道:“之前群臣请斩此人时,谢大人还在外地。不过此人对案情一无所知,毫无价值,也就按渎职罪斩了!”
破不了案,陆公也会以渎职罪斩了我……
谢青鸾却小脸僵硬,有些失神,低喃着:“斩了……”
她随即收起嘴角的笑意,小脸一沉:“十三起凶案的唯一活口,崔大人觉得无关紧要?你们大理寺审讯,怎知有没有遗漏重点?他能够存活下来的原因,你们可曾查明?”
崔光远呆了呆,猛地抬头看了看天色,郁闷道:“已经斩了……”
他心中有些后悔,也许以司天监手段,的确能问出一些线索。
可惜终究已经斩了……
一片沉默中,崔光远摇头苦笑:“破案最直观的线索,往往都来自当事人与案发现场,可我们在这两方面,竟一无所获!”
他继而叹息:“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切入点!”
杨凤青一拍额头,头大如斗:“那怎么办,难道只能等凶手再次作案?这让本官如何向陆公交代!”
无人理会,思路直接进入死胡同,三人彻底沉默了。
压抑的气息弥漫,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崔光远也由暴躁,愤怒,变成了绝望。
如果再有凶案发生,司天监的天之骄女会被斥责,守夜人杨凤青会被问罪,而他却会被砍头!
这时,忽然有大理寺吏员来报,踟蹰道:“崔大人,案犯秦征,说他有教坊司案的重要线索,想要见您。”
“秦征?”
崔光远愣了一下,豁然起身:“带上来!”
俄顷,一身囚服,上面还点缀道道干涸血迹的秦征,带着哗啦啦作响的锁链,缓缓走入春衫阁。
崔光远一拍后脑勺,情绪莫名:“秦征,你有何线索?之前为何不说?”
谢青鸾却已瞪直了杏眼,小脸呆滞:“你竟然没死,你怎么没死……”
这天之骄女看到秦征,忽然感觉屁股隐隐作痛,心神瞬间失守,超然气质荡然无存。
她不自禁一声娇叱:“来人,将这不学无术,嚣张跋扈的讨厌鬼拖下去打板子,一定要打到他哭着喊娘亲,哭出鼻涕泡为止!”
秦征眼角抖了抖,环顾众人,讪讪一笑:“崔大人见谅,卑职大梦初醒,今日方知,无意隐瞒大人。呃,鼻涕虫,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