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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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霜
往日偏僻、狗都绕着走的骧村今天热闹得不像话,从村头到村尾都充斥着喧闹声。
原是村里来了个老瞎婆子,据说祖上是巫祝,还把一身本事传给了后人,直到现在也灵得很。
穷乡僻壤养出来的人没啥见识,对这种玄乎事儿都迷信得要命,一听瞎婆子能给人算命,便咋咋唬唬地全凑了上去。
都说算命等于提前泄露天机,瞎婆子这儿也不例外。
她不是随便给人算的,挤到她跟前的人还得合她眼缘,不然半句话都不会多说。
这不,呲着个牙、一脸凶相蛮横拨开人群的苏雄刚刚就被瞎婆子给拒了。
也不知这双眼浑浊、瞎了吧唧的老太太是怎么看“眼缘”的……
众人心中泛起嘀咕。
而看瞎婆子面上笑吟吟却不搭理人,苏雄顿时恼羞成怒,咬着牙骂骂咧咧:“妈的死瞎子,给脸不要脸。”
虽是被忽略的彻底,但他没忘记村长曾说过这老婆子身上邪乎得很,会搞风水,还会下什么蛊,他眼中划过一丝忌惮,满脸憋屈地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围观的众人见他如此,变得愈发殷切起来,对瞎婆子的“灵”又信了几分。
苏雄是谁?
骧村有名的恶霸!说是凶名远扬都不为过。
十几岁时偷东西被人打折了一只脚,村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踮脚苏。
背地里,大家都唤他“独脚鬼”,人憎狗嫌,但却因和村长家有亲戚关系,无人敢惹。
两年前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个传言说他杀过人。
这传言没什么根据,却传的有鼻子有眼,加上踮脚苏平日里没少坑蒙拐骗、欺辱村里人,大家就更信以为真,见到他都绕道走,生怕被他盯上。
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恶霸,眼下对瞎婆子忍气吞声,肯定是她有真本事啊!换了常人,恐怕早就被踮脚苏一脚踹出二里地了吧?
一时之间,询问声和吵嚷声更大了。
人群前排,被张蕙兰扯着胳膊的张小双瞥见踮脚苏紧握的拳头,还有他脸上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自己瘦弱的小身板。
张小双害怕踮脚苏,更准确地说,她怨恨这个人。
才七岁的年纪,就在打骂和锉磨中体会到了恨意的滋味。
张小双不是骧村人,本名也不叫张小双。
她清楚记得自己叫唐霜;记得她有妈妈爸爸哥哥,他们会温柔地叫她“糖糖”;记得之前她生活在一个三层楼的房子里;记得她的房间是充满少女心的粉色,有一扇超大的落地窗,晚上睡觉还能闻到院子里妈妈种的郁金香的香味。
幸福的记忆定格在唐霜三岁零五个月那年。
哥哥带她和一群大哥哥们出去玩,路边舔毛的一只小猫一瞬间就抓住了唐霜的眼神,可小猫和她对视后却立刻跑掉了,她一下就急了,趁着哥哥不注意,迈着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最后她如愿以偿摸到了小猫软乎乎的毛发,想要抱着猫回去找哥哥炫耀时,一个黑影将她笼罩,苏雄贪婪阴险的眼神完美地隐藏在了背光下。
再睁眼,唐霜就来到了骧村。
这里的房子又矮又破,到处都是土腥味和家畜的粪便味,和她喜欢的房间两模两样。
唐霜又哭又闹说自己要回家找爸妈妈妈和哥哥,但没人理她。
踮脚苏把她交给了一个有着一双吊梢眼的女人手里,接过了一摞厚厚的钞票。
“啧,”苏雄数着钱晒笑一声,“我把这小丫头片子弄回来可没少花力气,你瞧瞧她那张小脸儿……”
他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唐霜脸上打转,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得加钱。
苏雄可和村里一辈子没进过城的乡巴佬不一样,他时常去外面转悠,干一些违法的勾当,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2.获救
张蕙兰没管一脸恍惚的唐霜,随着人群攒动,她死死掐着女孩的胳膊往前拖,死皮赖脸地挤到最前头捉住了瞎婆子的手。
“大师!大师!”她谄笑着,“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女儿以后能不能生儿子?”
类似的话在这之前,响起过无数次。
众人一见是张蕙兰,咧着嘴笑道:“李东家的,你问这个未免太早了吧,你家小双才七岁,毛都没长齐呢!”
一群人哄笑。
张蕙兰不以为意:“那咋?最多再过七年死丫头就能嫁人了,就兴你们能问,我不能?”
她语气横,围观的人却没当回事儿,七嘴八舌闹成一团。
唐霜唇瓣抿得泛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小的人儿已经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她害怕,她不想嫁给那个见了自己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她怕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瞎婆子一听是个七岁的娃,枯槁、如同树皮般的手向前招了招:“让我摸摸脸。”
比起那些个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她更喜欢给孩子算。
这穷地方的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不是晚年克夫克妻,就是丧子丧女,简直浪费她一身本事。
张蕙兰满脸喜色地将唐霜推的更近,好让瞎婆子的手能够到女孩的脸。
今天来这一遭,她心里是有主意的,若是断定唐霜以后不能生儿子,她就要把这赔钱货再卖到别处去。
枯瘦的手抚上细嫩的皮肤,唐霜唰地闭上眼睛,垂在衣摆两边的小手微微发抖。
瞎婆子除了瞎,长得也着实吓人,对她而言与鬼无异。
众人见瞎婆子终于出声,也顾不上取笑张蕙兰,纷纷住了嘴,一双双眼睛黏在她们身上,想看出这老婆子究竟有什么本事。
只见那手在女孩脸上滑动了没一会儿,瞎婆子就微微张开了嘴,神神叨叨地念着:“好!好!好啊!”
张蕙兰眼睛一亮,喜色更甚:“是不是能生儿子?”
瞎婆子收回手,没接她的话,指着唐霜咬字清晰道:“命好,命好。”
众人立刻又咋唬起来:
“怎么个命好?”
“那肯定是多子多福咯!”
“多子算什么?说不定要发大财了!”
“哎呀李东家有福了!”
“小双难不成是个福娃?”
张蕙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笑得皱纹都抻开了。
命好?福娃?
自家儿子娶了她或许会有好事发生?连带着他们家也发财?
唐霜被一声声“好”字裹住,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不觉得待在这儿有什么好的,对他们这些人而言,能生孩子就是好……
唐霜又被张蕙兰拽着回了李家。
日子照常过着,不过在瞎婆子算完命后,唐霜的生活好过了许多。
张蕙兰为人刻薄又没什么见识,但却是个极度迷信的,她认准了唐霜是“福娃”,怕继续苛待会遭报应,便不再动不动打骂。
村里一旦有什么新鲜事儿,不出十分钟就能传遍。唐霜“福娃”的名头被得知,在李家门前转悠的人就多了起来,都想沾沾福气。
继而的,找上苏雄谈“生意”的人也变多了。
买童养媳却买回个福娃,村里人一时都起了别样的心思。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这套,毕竟那丫头都在李家待了三年半了,也没见李家有什么好事发生。
而苏雄可顾不上什么福不福娃的,他只知道他发财的机会来了。
骧村穷的叮当响,往常他在自家村子里是赚不到什么钱的,谁成想那算命的瞎婆子随口一说,反倒成全了他!
这下村里有儿子的,都想找他买童养媳。
苏雄一时飘了,贪婪的本色压都压不住,照单全收。
不过嘛,他收钱是看人下菜碟,村里人啥条件他一清二楚,有钱的就多薅点,没钱的就扒层皮,左右都是赚。
半年过去,骧村里又多了四个外来的女孩,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也就两岁多点,比唐霜被拐来时的年纪还要小。
村里的大人们怕她们逃跑,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平日里不让这些孩子们互相接触,看得死死的,唐霜想跟她们碰个面都难。
最近几个晚上,她除了想家人之外,想得最多的事儿就是希望踮脚苏得到报应,还有拿钱买孩子的那些人,他们全都有罪。
日子一天天飞逝,唐霜的生活好不容易好受点儿,张蕙兰却好似从迷信中醒悟过来了一般,认为唐霜从未给李家带来过好运,反而李东前些天摔断了腿,又花了好大一笔医药费。
刻薄的农妇把一切都算在了童养媳头上,觉得她不是福娃,是灾星,便又开始找借口打骂。
3.回家
秦昌叡永远忘不了把妹妹弄丢的那一天。
七岁的小男孩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爱吹牛,爱炫耀,爱夸大其词。
秦昌叡也不例外。
站在一群小男孩中间,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鼻孔朝天地炫耀:“我妹妹天下第一好,天天追着我叫哥哥,还会让我抱,是全世界……全宇宙最可爱、最漂亮的!”
旁边的男孩不屑:“嘁,谁没有个妹妹似的。还可爱漂亮?我堂妹天天就知道流鼻涕哭,烦都烦死了。”
立刻有孩子附和:“就是就是!我也有妹妹,每次来都抢我的玩具,我妈还让我让着她,讨厌死了!”
秦昌叡见他们不信,小嘴巴一撇,十分傲气地扭过头。
爱信不信,他懒得跟这帮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计较。
他的妹妹糖糖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看的小姑娘,他外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哎哟!我们糖糖真是中了基因彩票了!”
他已经问过爸爸了,爸爸说:“每个人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就像抽奖一样,随机给了你一些天生的特点,不是努力得来的,也不是爸爸妈妈特意给的,是独一无二的奖品。”
秦昌叡:“所以妹妹等于奖品?”
秦巍笑着肯定:“对,而且是大奖!”
虽是这么回答儿子,但秦巍心中却泛起忧虑。拥有漂亮可人的女儿他当然高兴,但他做父亲的难免不放心,就怕女儿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且迟早有一天会带男朋友回家……
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老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和妻子唐婉韵的外貌只能说得上是普通人里拔尖儿的,秦昌叡出生时二人就觉得儿子已经中了基因彩票,可女儿……
小孩子虽有美丑,但平时见到也只是感叹一下“这孩子真好看”就过去了的程度,唯独唐霜不一样。
随着女儿长大,秦巍和唐婉韵都怀疑过是不是医院给他们抱错了孩子,要不是基因检测结果摆在眼前,他们就要跑到医院去追责了。
这以后……可怎么办呀!
黄毛红毛紫毛绿毛的,想想就糟心!
此刻他完全忘了自己的女儿还只有三岁半,是个还没断奶的小豆丁,只是在心里盼望着女儿只是小时候过分漂亮,长大也许就会变得稍微普通一些,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
秦昌叡自顾自回忆着和爸爸的对话,不自觉开始勾着嘴傻乐。
胜负欲强的小男孩们见不得他骄傲的模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口:
“你妹妹真的那么好?”
“吹牛吧他!”
“我才不信呢。”
“有本事带出来看看啊!”
秦昌叡脖子一埂:“带出来就带出来!谁怕谁啊!”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挠着脑袋想要不要告诉爸妈,让他们带妹妹一起出来……
不行!那多没面子啊!
秦昌叡当即决定自己要把妹妹偷出来。
于是他趁爸妈都没在家,保姆在厨房烧饭的间隙,用糖将小女孩哄了出来,和同学约在小区内的公园见面。
“哇——”
“她都不哭欸。”
“也不流鼻涕!”
唐霜眨巴着眼睛看向面前几个比她大的大哥哥,想起妈妈教她要懂礼貌,于是她弯出一抹柔软的笑:“哥哥们好。”
“秦昌叡秦昌叡,你把你妹妹借我玩两天吧!”
秦昌叡原本得意的脸唰地拉了下来,“我妹妹又不是玩具!”
“切,小气鬼。”
“你们也看到了,我要带妹妹回家了。”他牵起女孩的小手就想走,却被几个男孩连忙叫住。
“哎哎哎,今天我们还没去探险呢!”
“对啊对啊,我妈让我两个小时后就回家,时间紧迫。”
“我听门卫叔叔说小区里有栋鬼屋!”
秦昌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抵住鬼屋探险的诱惑,和他们一起讨论起来,连妹妹何时挣开自己的手都没察觉。
等回过神来,身边哪儿还有小女孩的影子?
秦昌叡扯着嗓子叫了几声:“糖糖——”
没人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声,彻底慌了神。
……
妹妹丢了。
秦昌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巍的怒吼声、唐婉韵呆滞的目光、老人们的踱步声和哽咽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警察和物业调取了小区监控,只看到小女孩追着猫跑进监控死角,之后便再无踪迹。唯一能确定的是——唐霜彻底失踪了。
警察说,妹妹很可能被人贩子拐走了。
秦昌叡哭得更凶了。
近几年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老师在课堂上总会提醒:放学早点回家,不要跟陌生人走,否则可能被卖进大山,再也回不来。
所以糖糖也回不来了……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偷偷带妹妹出门,妹妹就不会丢。自己简直和人贩子没有两样。
愧疚像潮水将他淹没。他不停地说着“我错了”“对不起”。
4.十年
唐霜回到家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家人对自己更好了!
对于她为什么突然会长高、脸会肿起来、一边耳朵有些不舒服等一连串疑问,妈妈只是告诉她自己发烧了,忘记了一些事情,脸和耳朵是不小心被撞到的。
唐霜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在家呆了半年她就开始无聊了,哥哥每天都会去上学,还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上学那么有意思,她也要去上学!
唐婉韵夫妻俩经过这一遭,对唐霜的事可谓是草木皆兵,本想让女儿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但也没想一辈子拘着她。
几番商量之下,他们准备雇两个女保镖负责全天接送女儿。
这一接送,就接送到了唐霜高中毕业。
小时后唐霜还没觉得有什么,可长大了,和同学出去玩后面都得跟俩保镖,就算她无所谓,同行的朋友也受不了啊。
渐渐地,在学校里大家一见到她就会开口调侃:“哟,这不唐大小姐吗?”
更欠的还会叫什么“公主殿下”、“唐公主”,听在唐霜耳朵里,总是充满浓浓的讽刺意味。
她也曾抗议过,可爸妈说什么都不松口,这也就算了,每次她妈还会用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看着她,让人再也不忍心反抗。
唐霜长叹一口气,唐婉韵女士好歹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平时说一不二的,虽说平时对她倒不像对下属那样,但突然露出那么脆弱的表情属实让她招架不住。
她从小到大的死党兼闺蜜耿一诺安慰她:“别介意嘛,那些同学又没有恶意,谁看到你这张脸能生得起气来啊?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就你这样的,在古代必是个妖妃级别的,这不是怕有人生出歹心吗?”
哎——
唐霜又是一叹,其实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还闹出过不少事端,但她总觉得父母和哥哥对她有些保护过度了,想不通,她只能把这些归结于自己过于惹眼的容貌上。
好在她现在要上大学了,身后总算不用时刻跟着保镖。
虽然丢失了记忆,但唐霜的智商却没受影响——或者应该说两兄妹在学习上都是天赋异禀。
秦昌叡比唐霜大三岁,在18岁保送京华大学,现今已经是大三的学生。
唐霜小学本就比同班孩子们入学晚,但她自己争气,连跳两级。
而作为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唐霜在高一时突然宣布:
“我要走艺术。”
对女儿百依百顺称得上溺爱的父母当然没有反对,学校老师苦口婆心劝了两年都没把这家人拉回来,恨铁不成钢,深觉能考燕北大学的苗子就这么折在这儿了。
糊涂啊!
其实唐霜决定走艺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从小就想好的。
她的家庭条件在周市这个四线城市完全算得上顶配,母亲做生意,父亲在市住建局工作,今年刚刚升到正处。这样的家境,在培养孩子上绝对不会含糊。
唐霜从小到大的兴趣班没少报,舞蹈声乐美术都尝试过。舞蹈她嫌天天压腿太疼,况且看到舞蹈生必须瘦的跟麻杆一样的体型,她瞬间就自己给自己劝退了。
舞者伟大,她先跑一步!
至于声乐…
唐霜一想到天天吊嗓就喉咙幻痛,果断放弃;乐器倒是学过两样,考了几级就兴致缺缺了。
唯一拿的出手的,只剩下美术。
唐霜在画画上有着超然的天赋,14岁还拿过青少年世界杯的一等奖。
如今她17岁,顺利拿到了华美的录取通知书。
5.室友
抵达京都的第一天,唐霜就拽着秦昌叡去打卡她收藏了许久的咖啡店。
秦昌叡任劳任怨,一个人充当地陪、保姆、摄影师、提款机,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六份来用。
唐母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欲言又止。
从糖糖被找回来,一家人对小姑娘予取予求,可要说谁最疼唐霜,那非秦昌叡莫属。
秦昌叡面对妹妹的要求从来就没说过“不”字,零用钱生活费自己不花都要给妹妹花,这些年唐霜越来越娇气少不了他这个哥哥的功劳。
秦巍和唐婉韵多少知道儿子是对女儿小时候被拐一事心怀愧疚,至今还未放下,所以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补偿糖糖。
只是……那架势,像是余生都准备好了为妹妹而活。
有时他们相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劝儿子不要太惯着妹妹,对妹妹那么好?
这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看着一双儿女明媚的笑容,唐婉韵笑笑,现在这样挺好的,也许时间再长一点儿子就能解开心结了。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
秦家夫妇在京都待了两天,逛了逛女儿即将入学的学校,陪她熟悉了下环境,第三天就要启程返回周市。
秦巍再怎么说都是个局长,平时事多,不能在外地呆太久。
唐婉韵原本想在京都待满一周,这个念头刚提出来,就被唐霜摁了回去。
唐霜本来还挺舍不得家人,可这两天,她妈一有空就在她耳边念叨什么“大学生在外地上学被男友拐卖”,再不然就是“大学生聚会被灌酒失身”等等等等……
她听得快要精神衰弱了。
临别前,她只差指天发誓除必要之外绝不出门。
当然,这话纯属扯淡。
最后她拍着胸脯保证: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电话,周末绝对在晚上八点前回寝室。
唐婉韵这才勉强放心地点了点头。
……
入学当天,秦昌叡特地空出一上午时间帮唐霜收拾寝室。
唐霜被分到了四人寝,和其中一个室友刚打了个照面就得到了一句——
“卧槽!”
这声高昂的国粹成功让忙得热火朝天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转头。
发出声音的女生留着一头长卷发,五官小巧,妆容精致,妥妥的美人。
美人嘴巴张成一个“o”型,眼睛黏在唐霜身上,直勾勾的,“你、你怎么长成这样啊!”
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疯狂摆手,“啊不是不是,是你太漂亮了,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千万别误会。”
唐霜没忍住笑了,弯着眼睛摇头,表示小事一桩。
她已经习惯走到哪儿都要接受别人惊艳的目光了。
国粹美人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就被老妈一巴掌拍在背上,表情略带歉意地对着唐霜说:“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家孩子人不坏,就是有点儿缺心眼儿。”
“妈!!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嘛!我要是缺心眼儿能考上华美吗?”
“你能考上这儿得谢谢我遗传给你的好基因、高智商。跟你缺心眼儿不冲突。”
……
寝室里的其他家长们笑呵呵地听着母女俩幼稚的拌嘴,唐霜也面带笑意,心里忽然又有点想念她家唐女士。
女生之间很容易熟络起来。挂衣服的功夫,唐霜已经记住了三个室友的名字。
国粹美人叫邬悦欣,住她对面床;临床的短发女生叫李芷文,人长得文文静静,但却是个蛮爽朗的性格;最后一个名叫徐代萱,看起来腼腆害羞,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还带着些南方口音。
在得知唐霜的名字后,寝室内又响起了一阵惊叫。
“你就是那个状元?!”
最起码在大一,没人会不知道这届全国第一叫什么,以及她耀眼的成绩,更何况,唐霜还比她们都小了半岁多,才17。
唐霜明显感觉到家长们对自己更热情了。
四个女生还在不断找着话题想尽快熟悉起来,这边秦昌叡已经把唐霜的床铺好了,还贴心地将她带来的所有jellycat整齐摆放在床边。
邬悦欣挽住唐霜的胳膊,嘀嘀咕咕:“刚才我就想问了,那个......他是你男朋友吗?”
她眨巴着眼睛,克制不住地瞅了一眼又一眼,在心里嗷嗷叫。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
6.摸过吗?
半年的大学生生活,唐霜虽称不上什么风云人物,但“知名”两个字却是够得上的。
刚开学那阵,有人在拍照时无意间拍到了她的侧影,随手发到了某音上。惊鸿一瞥的侧颜瞬间在网上走红,“华美天仙”就这么出了名。
当代网友刨根能力一绝,仅仅两天,唐霜的各个角度照片在评论区刷屏,基础信息也被扒了出来。
学霸+神颜的配置让一些学历崇拜和颜控的网友迅速上头,夸夸式的高赞热评一条接一条。
唐霜看着那条300多万赞的视频陷入沉思。
她当然有某音账号,粉丝和关注都是和她关系亲密的人,作品数更是0。
以前唐霜也会发些照片在社交平台上,但是有些陌生人的私信实在不堪入目,评论区也会涌现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对她妄加揣测。唐霜深受其扰,久而久之就都删号了。
这些年,她只在朋友圈发些和照片,权当记录。
而这条意外走红的视频,倒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华美大学到大二才会细分专业,但入学时就分设了设计和造型两个大类。唐霜选的是造型方向。
造型的核心是绘画、雕塑和空间艺术。唐霜喜欢油画,这专业毕业后出路其实挺窄的,选择它的人大多家境殷实,多半是奔着走艺术家路线去的。
唐霜没有多么高远的志向。父母早就承诺过会给她兜底,她打算毕业后去国外美院继续深造,以后能自己办画展、拥有自己的画廊。
想卖画,首先需要的就是名气。哪怕那些网友将来未必会成为买家,但至少是个机会。
想通了之后,唐霜没有犹豫,直接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平时发发自己的画和照片,慢慢经营起来。
两三个月过去,账号已经积累了七十多万粉丝,而她一共才发了五条视频。
上过早课后,唐霜扒拉着手机,手指一点一点地勾选照片准备发条新动态。
这时邬悦欣悄眯眯地走近,声音小的像蚊子叫:“那个,糖糖......你这周六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啊?”
“啊?”
唐霜没听清,邬悦欣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少女笑得清丽:“去就去呗,什么地方啊神神秘秘的。”
邬悦欣别别扭扭,面上划过尴尬,拿起手机飞快打了一行字。
微信消息提示蹦出,唐霜低头一看,是一个spa会所的定位:
【欣:戚科朋友的女友推荐的,说是能做私处保养,变得更紧,我自己不好意思去,你陪我嘛,好糖糖~(拜托拜托.jpg)】
邬悦欣入学两个月就有了男朋友。
戚科24,比她大6岁。
他们如今已经交往了四个月。
戚科本人唐霜一次都没见过,只知道是京城本地人,是个有钱的主,和邬悦欣在校外相识,俩人认识不过十天戚科就发起了猛烈攻势,起初邬悦欣还犹犹豫豫觉得自己拿捏不住,但在糖衣炮弹的威力下没多久就掉坑里了。
在一起之后,邬悦欣将戚科的照片拿给三个室友看,唐霜没忍住吐槽:“......长得还行,但你不觉得他有点儿老吗?”
其实戚科的脸怎么都能和那些小网红媲美了,照片根本看不出来具体年龄,但唐霜一想到他比邬悦欣大那么多,就对那男的生不出好印象。
有钱,长得又帅,周围什么样人没有,偏偏找18岁大学生,她觉得戚科只是玩玩,有些担心邬悦欣受伤。
然而这几个月过去,两人还天天煲电话粥,蜜里调油,唐霜也就没多嘴,甚至觉得戚科还真挺好。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一般的公子哥,到手就腻了,哪有什么热恋期。
可现在突然说要去做私处保养......?
唐霜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看邬悦欣不好意思的模样,她在微信里问:
【霜糖:陪你倒是没问题,就是你怎么突然想去做这个啊?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说你什么了?】
【欣:哎呀不是不是!他啥都没说过!是我自己想去的!我想让他更喜欢我......】
唐霜微微拧了下眉。
像是害怕被闺蜜骂,邬悦欣眉眼低垂下来,手上却急急忙忙打字:
7.恋爱史
黄色话题好似对人类有种天生的吸引力,趁着没课,寝室就她们两人,邬悦欣和唐霜窝在一张床上聊得越发起劲。
邬悦欣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新闺蜜多多少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寝室的女生在逐渐相熟的过程中,难免会提及过往的史。
她们三人感情经历算不上丰富,可至少都交过男朋友,就连内向的徐代萱都有两个前男友。
一问唐霜?
好家伙!她居然没谈过恋爱。
顶着那么一张脸恋爱经历却为0,说出去谁信啊!
然而每次聊到这个话题,唐霜似乎都有些尴尬,她们也不好刨根问底,只是知道她有过喜欢的人,却没在一起。
邬悦欣得知后,心像被猫挠了似的,好奇的要死。
连糖糖都搞不定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可惜李芷文掐她大腿,死活不让她问。
今天两人聊这么私密的话题,她情绪亢奋,脱口而出:“你难受的时候有没有想找个男人试试啊?”
唐霜摇头。
“欸,你喜欢的那个男的简直就是眼瞎,连你都能拒绝,不是不举就是gay!”
“不是这样的。”唐霜哭笑不得,有些反应过来,好像她的室友们都觉得自己受过情伤才不提的?
这下误会了。
就算往前数一数,她也才十几岁的年纪,能有什么刻骨经历?不过是因为她唯二喜欢过的两个人,在接触过程中都有些叫人啼笑皆非罢了。
其实唐霜都没当回事,若是室友当时问了,也会和盘托出。
见邬悦欣实在好奇,她慢慢解释道:“之前提过的那个男生,和我是同班同学......”
故事很简单,期的小姑娘对班上俊朗帅气、篮球天赋超绝的男生有了好感。
而刚刚好的是,男生也喜欢她。
两人尝试着接触,拥抱、牵手。
就在唐霜下定决心在下次约会时将初吻交出去后,她听到了男生和朋友的对话。
“行啊你,居然能泡到校花,她平时都对男生爱搭不理的,你怎么做到的?”朋友语气微酸。
“两情相悦咯。”
“切,得瑟。我可警告你别陷太深啊,没听过那些流言吗?”
对面的男生皱眉,“什么流言?”
“说唐霜跟过好几个社会大哥,小学的时候就不老实,你懂吧?”
门外偷听的唐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些疯言疯语都是某些喜欢她,又得不到她眼神,以及嫉妒她的人传出来的,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要是每个贱人都话都往心里去,她活不活了?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男生的态度。
男生听完后,眉头皱得更深,“你从哪儿听来的?唐霜家是体制内,她妈家做生意的,她根本不缺钱,犯不着整这事儿。”
朋友表情不屑,“爱信不信,她转学过来前,三高那边儿都传遍了。”
男生沉默不语。
8.偶遇
周六下午两点,邬悦欣和唐霜掐着时间赶到那家名为“山涧”的spa会所。
同某书笔记上说的一样,这家会所是私人的,会员预约制,一对一接客,并且只服务女性顾客。
唐霜被邬悦欣挽着手,在身边人与前台登记时随意欣赏了下这座会所侘寂风与现代风融合的装修。
审美怪好的,她心想。
就是有点儿冷清,静得只剩人造水景的水流声。
倒确实是富人会追求的静谧。
两人做完登记,就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服务生一路引领着她们往里走。
这间会所面积本就不小,奢简的装修更显得大而空旷,说话声大些都能听到回音。
唐霜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檀香味,正想问问是什么牌子的线香,还未开口,就和迎面过来的三个女人擦肩而过。
一个穿着制服,明显也是这里的服务生;另外两个一身名牌,一看就和她们一样是来消费的顾客。
邬悦欣好像认识其中一人,看清面貌后“咦”了声,还回头看了看那两人的背影。
唐霜问:“你认识?”
“刚刚、左边那个!你没看清吗?”邬悦欣压抑着声线,隐隐有些兴奋,“是廖斐斐啊!”
小姑娘一脸迷惑:“啊......谁啊?”
“就是寒假爆了那部古偶剧《凤阙辞》里面的女主,咱们还讨论过呢!”
“刚刚那个是凤灼华?!”唐霜唰地回头,可惜身后三人早已走远,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她也没太失落,转过头,“和剧里的妆造差太多了,没认出来。”
剧里的凤灼华总是红装红唇,艳丽无比,而廖斐斐本人的长相更偏清纯那挂的,剧里剧外完全是两个人,唐霜分辨不出来也很正常。
见四下无人,邬悦欣像分享秘密般凑到闺蜜耳边:“我有一回跟戚科去饭局,听圈内人说,《凤阙辞》原本的女主不是廖斐斐,但廖斐斐背后的金主很不一般,强捧她,就把原女主给顶下去了。”
其实这事儿都不用圈内人盖棺定论,外界、饭圈内早就有传。
廖斐斐只是新人,才出道一年多,第一部戏就搭傅嘉年这个顶流男星,甚至《凤阙辞》是以女主视角展开的,男主还有工具人嫌疑。
这么个剧本落到一个新人头上,完全是想利用傅嘉年的名气和流量招商、吸血。说廖斐斐没人捧,谁信?
阵容刚开始定下来时,傅嘉年粉丝都闹翻天了,但没用,该拍还得拍。
结果显而易见,寒假档,又是大流量s+的剧,廖斐斐凭借《凤阙辞》一炮而红,张扬的红衣也在观众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剧播完后,廖斐斐粉丝就对金主的谣言进行捂嘴,说女儿长得漂亮,又是科班出身,被公司看好才喂资源。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廖斐斐的签约公司是娱乐巨头星熠传媒,资源是真不缺。
可旗下两个影帝、两个视后、叫的出名字的流量小花更是多的不能再多,廖斐斐一个没有粉丝基础的新人凭什么能让星熠割肉赔笑请傅嘉年来给她吸血?
所以这套说辞有人信也有人不屑一顾。
但不管有没有人信,廖斐斐红了却是真的。
唐霜听完后,只当个八卦和邬悦欣讨论了两句,没在心上留下一丝痕迹。
她只是喜欢凤灼华这个角色,演员本人的事并不关心。
再说,娱乐圈向来乱,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知道。
前头带路的服务生把她们的话全听了进去,但表情却丝毫未变。
能在这儿工作,都受过培训,签过协议,工作时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泄露出去,也不会露出情绪,让顾客不满,只需要扮演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就好。
然而唐霜肯定没想到,她们在聊八卦时,与之擦肩而过的廖斐斐和她身边的女人也在聊她们。
廖斐斐瞥了眼若有所思的范叶,问她:“你是不是认识刚刚那两个?”
9.您成年了吗
唐霜两人被服务生领至包间。
至少八十平米的房间只放了两张spa床。
正对床的那面墙是一整块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一个精致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玻璃窗显然是特制的单透玻璃,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庭院景致,外面却看不见室内。
唐霜觉得景色不错,拍了几张照片。
服务生推开一道隐藏门,声线轻柔平缓:“两位女士,如果您有沐浴需求的话,可以走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决定先冲个澡。
没洗头,简单淋了水,擦了沐浴露后就出来了。
由于邬悦欣预约的是美体spa和私处管理项目,需要裸着躺在床上,还得对着美容师叉开腿,露出私密部位。
哪怕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唐霜还是羞得小脸通红,拿了条浴巾披在上半身,随后视死如归般分开双腿。
美容师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即使被少女的模样和身材惊艳到,也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而当目光触及少女的私处时,美容师的表情差点儿没绷住,“女士,请问您......成年了吗?”
唐霜懵懵地眨眨眼,“还有一个月。”
按照身份证的日期来说是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这家店还必须满18才能进来?
美容师忙摆手:“不是......”
就是眼前这位少女那处,实在嫩得过了分。
私处洁白无瑕,不见半点杂色,所有粉嫩的唇肉都紧紧合拢着,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只露出中间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若是不用手轻轻拨开,根本窥不见里面湿漉漉的春光。
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毛发,两瓣粉唇饱满又紧致,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触上去该有多软、多嫩。
这样的身子,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看了,喉间都忍不住发紧。
真是哪儿哪儿都漂亮。
美容师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女士,冒昧问一下,您是处女吗?”
唐霜持续懵逼,点头:“......是。”
“......”
处女来做私处管理,这不是胡闹吗?!
美容师沉默了一瞬,随即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飞快压了回去。
她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着眼前这位小姑娘似的:“您还是处女的话,其实没必要做这个项目的。要不我给您换一个简单的私密护理,您看可以吗?”
唐霜整个人都在冒烟,尴尬的要死,点头如捣蒜。
一旁的邬悦欣这才反应过来,插嘴道:“啊?处女原来做不了的吗?”
她寻思来都来了,肯定要一步到位,在前台选项目时,大手一挥给两人勾了一整套套餐。
哪知......
“是的女士,没有插入式性行为的话,是不需要做这项的。”
10.老男人
戚科见到唐霜的第一眼就被晃了神。
十五岁开荤到现在,他见过、睡过的女人根本数不过来,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整容模板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早就看麻了,但这种被蜜蜂蛰了眼睛都感觉他好像从未体验过。
京都的四月并未完全回暖,小姑娘今天穿了件花生色的针织开衫,浅米色的直筒裤扎进靴子里,纤细的小腿被利落地包裹住。出门急,她随手抓了个chanel的小包挎在身上。
精致,时髦,漂亮,笑起来明媚又大方,让人几乎忽略了她此时半散的丸子头。
可即便这样,都有种凌乱的美感。
戚科愣神的那几秒里,唐霜正咬着皮筋重新扎头发——来回试衣把她原本好好的发型弄乱了。
她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自顾自地抬手拢发,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邬悦欣抿着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心里瞬间难受起来。
其实她一直都害怕戚科见到唐霜。
一起吃个饭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又打散,升起又打散。
可她总安慰自己:戚科见过那么多世面,也不至于看见个漂亮的就见异思迁吧?
现在好了,她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邬悦欣的难受和别扭,并不是针对唐霜。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闺蜜,从来没有嫉妒过。哪怕自己的男友被唐霜分去了几分关注,她也分得清。
她明白,这些和唐霜无关,是戚科的问题。
还有自己,明明想带闺蜜见男友,心思却不坦荡,她有点儿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过好在,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戚科就牵起了她的手,状态和往常一样腻歪。
邬悦欣这才感觉好受点,随后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邬悦欣,你瞅你这点儿出息!
……
戚科驱车带两人去往餐厅。
他预订了一家主营特色菜的饭馆。
店铺在一个胡同巷子里,是一个足有六层高的中式小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枕巷居。
脚刚踏进门,就碰见了熟人。
“哟,这不戚二吗?”
戚科回望过去,礼貌笑道:“铄哥。”
纪景铄随意点点头,盯着邬悦欣身边的唐霜,眼神就不转弯了,“这位可真......不是,你小子一个不够玩?”
语气戏谑又直白,里面参杂的放荡与暧昧丝毫未掩。
“?”
唐霜狠狠地皱了下眉。
戚科捏紧邬悦欣的手,不去看她快要喷火的目光,面上仍挂着笑:“铄哥可别打趣我了。只是带女朋友和她的室友出来吃个饭。”
他偏头低声说:“悦悦,叫人。”
邬悦欣一点儿也不想叫,但她第一次见戚科在人面前这样恭谨,再缺心眼儿也能明白眼前这人来头必然很大——起码比戚科大得多。
她咽下脾气,不情不愿开口:“铄哥。”
纪景铄笑了声,哥俩好地揽住戚科的肩膀将他往电梯间带,“来吃饭的?五楼?”
“是。”
一进电梯,纪景铄就闲不住地跟唐霜搭话:“这位......妹妹?你是哪个学校的?”
尽管唐霜极度厌恶这人,但碍于闺蜜男友和这人认识,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失礼——毕竟她可比眼前这位“铄哥”有素质多了。
唐霜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华美。”
“哟,不仅是高材生还是艺术家啊!”纪景铄语气轻佻,“加个微信认识一下,艺术家小姐?”
这下唐霜不吭声了,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看那张烦人的脸。
出言不逊还想要她微信?
下辈子吧!
邬悦欣又气又急,暗中使力掐戚科的手,想让他说句话。
戚科把她的手包住,对女友微微摇头,面上仍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如等今天的饭局结束,铄哥和唐小姐如果都有意的话,再正式认识一下?今天可是悦悦第一次介绍身边朋友给我认识,铄哥可不能抢在我前头。”
恰好这时,电梯停在五楼。
纪景铄没接他这和稀泥的话,嘴角轻轻一勾,衬得那张俊脸多了几分邪肆。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唐霜,随即哼笑一声,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今儿我也有事,你们好好认识。”
不搭理他?
呵。
这样的女人他又不是没碰到过,到最后在床上还不都一个样?
服务生对戚科三人微微躬身后,利落刷卡按了六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邬悦欣松了口气,对唐霜愧疚道:“不好意思啊糖糖......”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唐霜向来不把糟心事往心里放,“你就等着我今天好好宰你一顿吧!”
“你敞开吃,我买单!”
戚科等她们叽叽喳喳说完,才缓缓开口:“这事儿主要怪我,和悦悦、和你都无关。”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只是……唐小姐,若是纪景铄往后真有那个意思,我建议你不要和他硬碰硬。”
他说这话时,心里并非没有杂念。
唐霜这样的长相,他第一眼也被晃了神,说没有一丝绮念是假的。但他对邬悦欣的喜欢也做不了假。
女友的性格、长相都对他胃口,人很有趣,给生活填了不少乐子,他暂时没想过分手。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纪景铄到底会不会对唐霜出手。仅仅因为有邬悦欣这层关系,就要为了唐霜去得罪纪景铄,那笔账他怎么算都不划算。
点到为止,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善意了。
唐霜撇嘴,淡淡“哦”了声。
戚科:“......?”
就这?
这女孩是不是没听懂他的暗示?
还是单纯傻?!
戚科真是误会唐霜了,她听得明白,包括戚科和邬悦欣在电梯里的小动作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京都这个地界,无非就是钱权那点事儿呗。
虽不知纪景铄到底什么来历,但她刚才就是不想接那个话茬。至于后续他会不会来找她,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现在担心有什么用?
犯不着浪费时间。
唐霜的心大的离谱,邬悦欣却不一样。
听男友这么说,她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直觉告诉她未来或许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禁开始忧心。
服务员上菜介绍菜品她都没听进去。
……
六楼。
一百五十平的面积被设计成了一间“套房”,只供某些人士赏茶观景。
纪景铄推开门,见屋里几个男人搂着莺莺燕燕,不由得低嗤一声:“我说杭三,你把我叫来的时候不说好是素局吗?”
杭子瑜陷在沙发里,咽下怀中人喂的芒果,懒懒应道:“有你纪大少爷的局什么时候素过?”
站在窗边的谢晋烦躁地斜愣他们一眼:“你俩就他妈是一对儿祸害,我这地儿都快被你们整成鸡窝了,操!”
皇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本来他盘下这块地就是为了欣赏美景的,结果交友不慎!
越想越气,谢晋绕到另一头,踢了踢躺在女人腿上的穆云川,“你丫别睡了,人齐了,起来吃饭,今晚上不喝断片谁也别想走。”
穆云川低低“唔”了声,没醒。
“啧,不就在洛杉矶呆了两个月吗,这时差这么难倒?”
一直没出声的项崇修笑:“醉生梦死两个月,肾透支了不也正常?”
话音刚落,穆云川抄起手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项崇修身旁的女人像是受了惊吓,直往他怀里躲,夹着嗓子撒娇:“项少......”
11.馅饼
唐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寝室的床上。
她眨眨眼,试图回忆自己昨晚是怎么回的寝室,又是怎么睡到床上的。
可惜——
啥也想不起来。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错过了和她妈的视频电话!
唐霜一个激灵,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赶紧给唐婉韵和秦昌叡各回了一条消息,这才安抚住那颗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以她多年的生活经验来看——消失一晚上,家里准得急疯。
7:00,李芷文的闹钟响彻整个寝室,少女们不情不愿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
邬悦欣打着哈欠,瞅了瞅唐霜从昨晚开始就没换的衣服,神色怏怏:“糖糖,你有没有好一点?”
“嗯?我很好啊!”
虽然算半个宿醉,但她确实比另外三人要精神多了。
然而徐代萱下一句话就让唐霜停下了去浴室洗澡的脚步,“你昨天,要笑死我们了。”
“……啥?”
李芷文笑容猥琐,把昨晚特意录制的视频拿给她看。
昨晚邬悦欣几乎是架着唐霜回来的。
少女脸颊酡红、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晃悠悠地往地上栽。她一边干呕一边胡乱哼唧,三个人怕她吐出来,又拿纸又拿垃圾桶,众星捧月般围着她转。
结果小姑娘像猴子一样灵巧地爬上了床——
倒头,一秒入睡。
唐霜:“……”
以后再碰一滴酒,她就去跳江!!
邬悦欣:“对了,昨晚你哥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我只告诉他你太累了睡着了,对你喝酒的事儿半个字都没说喔。”
“我们欣欣宝宝最仗义啦!”
“那是!”邬悦欣得意一笑,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声开口:“那个……你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啊?”
怎么还有事!她昨天到底都干了什么?!
“就是……那个……老男人……”邬悦欣犹豫着给出关键词。
唐霜眉心微蹙,记忆慢慢回笼。
好像,也许,大概,可能……她昨天是吼了个男的来着?
邬悦欣长叹一口气,她昨晚被唐霜的勇气吓个半死,半夜做梦都是电梯大逃亡。
那男人气场那么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自己的好闺蜜还敢当面蛐蛐人家,真是酒壮怂人胆。
电梯再大,也不过是方寸空间,他们自然是全都听见唐霜说了什么。
“噗——”纪景铄没忍住当场笑喷了出来,戚科一脸地瞪着她。
穆云川微微牵动着嘴角要笑不笑。
小猫崽儿胆子还挺肥。
不过,这娇娇柔柔的嗓音凶起来,只叫人觉得动听极了,哪有什么威慑力。
而被嘲讽“老”的当事人,则轻轻晒笑了声。
虽是笑,却听不出喜怒。
压力在无形之间铺开、环绕。
电梯门再次打开,封季尧迈步而出,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邬悦欣回忆着昨晚,仍旧心有余悸。
现在想想,那男人真是太养眼了,只是被他的气势所慑,她当时连大方欣赏美色的胆子都没有。
杂七杂八的念想在脑子中过了一遍,邬悦欣正视着唐霜,又想起他们走后,自己和戚科在车上的对话。
那时唐霜在后座昏昏欲睡,而戚科在驾驶座拍着方向盘哈哈大笑。
邬悦欣无语凝视。
笑够了,他喘着气儿,“值!今天这顿饭吃的可算值!”
“......有什么值得呀。”她都觉得今天这顿饭可以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他们只是想简简单单解决一下晚餐,结果不是碰上这个,就是遇上那个。
和戚科在一起这些日子,邬悦欣第一次体会到心累的感觉。
“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人敢当着封季尧的面骂他。”戚科点了根烟在嘴里叼着,越来越觉得唐霜是个人物。
“这也不算骂人啊......”邬悦欣嘀咕,“不就说了‘老男人’吗......那个人,他多大啊?”
若是单看脸,年轻、帅得人神共愤。
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质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人阅历不浅。
戚科思索了下,“三十多?具体还真忘了。”
只知道和他哥差不多的年纪。
邬悦欣瞬间翻了个白眼:“那就是老啊!什么东西都有对比性,在你们那群男人里不算什么,可糖糖才多大,她比我还小半年零一个月呢!下个月才成年!”
吐槽完,她又担心地问:“老公......糖糖她,会不会有事儿啊?”
犯贱的纪景铄还没解决,就又来了一个,她都替闺蜜感到头大。
戚科抬手摁灭只抽了半根的烟,漫不经心道:“或许吧,要是封季尧真的计较起来......不好说。”
“至于吗??这点小事儿也要追究,他是皇帝不成?还容不得一个小姑娘醉酒后的胡言乱语?”邬悦欣内心的小火山彻底爆发。
戚科淡淡瞥她一眼,笑而不语。
不是皇帝,却也差不多了。
但这话,他不会和自己的小女朋友说。
邬悦欣见状,气焰顿时消了一半,结结巴巴:“......还、还真是啊?”
“那怎么办啊......”
邬悦欣忍不住自责,要是今天没吃这顿饭,糖糖早就回寝室了,根本遇不上这事。
戚科见不得她这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要真想帮她,就告诉她无论碰上什么事,都不要硬来,不然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如果是别人,戚科会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得多大脸,还怕封季尧主动去找他麻烦?
然而那个人变成唐霜,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先不提小姑娘对男人本身的吸引力,就单论以封季尧的身份,若是不感兴趣,会主动问她叫什么?
女友的担心不无道理。
可若真赶上了……那他只能奉劝一句:自求多福吧。
……
邬悦欣当着唐霜的面,完完整整地将戚科的话复述了一遍。
风雨还没来,她就快被愧疚淹没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公的提醒。”唐霜拍拍邬悦欣的肩膀:“还有,你别总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又不是神算子,还能预测走在路上能不能碰到小偷?”
邬悦欣因为这句安慰,心里好受了点,可看少女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她就恨铁不成钢。
心大是好事儿,但这也太大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担忧确实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