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州困(五)
第5章 平州困(五)
殷燃的哈欠打到一半,被他说得又生生咽了半截。
“你不说我都忘了,等这票干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胡霭利索地将被褥收起,走至床边,神色认真地对殷燃道,“等我找回了记忆,便回来找你。”
他说得认真,殷燃却听得随意,心道等你回来我还不一定在哪儿呢,不过她还是笑着说:“好啊,那我给你准备些盘缠什么的,等准备好了你便动身吧。”
“那我先把索票送出去。”
谁料未等索票送出,那几人便出了事,夜间有一个小厮突然发了热,不省人事。
清晨,那少爷和另外一名小厮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山寨中的蹩脚郎中看了,花白的山羊胡子抖了又抖,缓了半晌才对殷燃他们道:“这,这是疫……”
殷燃等人听了心中俱是一颤,疫之症本就极难治愈,且传染性极强,一人染了,连带着要倒下一大片。
果不其然,当日寨子里又染了几个孩子,三天不到已有半数人发起了热。
殷燃让人从山下绑了个郎中,那郎中亦是无计可施,只开了药,吊着一条命,让他们慢慢的熬,熬得过就捡得一条命,熬不过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当家踢翻了议事堂的几案,“给我把那几个票子丢下山喂狼!”
殷燃阻拦,“把他们丢了,可就一分都拿不到了。兄弟们看病吃药都花着银子,而且那个日子,也快到了。”
胡霭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殷燃跟他提过一嘴,山寨每月初一皆要下山送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但至于为什么,送给谁,她说得含糊其辞。
到了晚上,殷燃要去看那个殷家少爷,被胡霭拦住。
“他们都得了病,你别去。”
“我得去看看他们,别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那我去,你别去。”
殷燃将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这疫病我幼时就得过,不碍事,放心吧。”
“我跟你一块儿去。”胡霭跟着她,担心她不同意,又道:“我在门外等你。”
殷燃无法,只得带着他。
殷家公子已经烧糊涂了,寨子里眼下人手不足,没有闲工夫特地派人照顾他,想起来了喂一点药,若忙得顾不上也就任他们主仆三人自生自灭了。
殷燃端了药,两个小厮清醒着,自己喝了,那个殷家少爷却病得格外严重,烧红了脸,身上也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
殷燃无法,只得单手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喂进去。
喂了大半碗,殷家少爷醒了过来,他抬头看了殷燃一眼,陷入了怔忡。
殷燃蒙着面,只露了一双眼。
她的眼瞳生得比寻常人浅,像嵌着圆润的琥珀。眼角微微下垂,平添了几分无辜,偏眼睫又黑又密,垂眸时乌云似地重重地压下来。
在他的记忆中,也有一人,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用尽全力抓住了殷燃的手,嘴唇颤了颤,喊了一声,“幺姐……”
殷燃只挑了下眉,“我可不配有你这么金贵的弟弟。”
声音也像。
他挣扎着要去扯下殷燃蒙脸的黑巾,“你就是我姐姐,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原就是不信……”
殷燃将他推在床上,他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身后环抱住殷燃的腰,“姐姐,我是亦其!”
胡霭听到了动静,担心殷燃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忙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殷燃被抱着的腰的样子。
他眉宇间冷了几分,上前将殷亦其撕下来,殷亦其颓然倒地,再抬头便看见胡霭拉着殷燃径直离开了。
殷燃担心他方才径直闯进去,将毒气吸了进去,赶紧给他灌了一碗汤药进去,他就着殷燃的手喝了,一言不发。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殷燃挨着他坐下。
胡霭歪了歪头,“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