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平州困(八)
“是因为这里吃得不好,你不高兴?”
“还是我受伤了,你不高兴?”
“又或是你身上哪里疼?”
胡霭没有回答,面如沉水,殷燃挠了挠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是夜,殷燃将自己没啃完的半个馒头随手给胡霭,“我吃不下了,你吃。”
胡霭一直以来都负责解决殷燃吃不完丢掉又觉得可惜的食物,
谁知这次他却又把那半个馒头递给殷燃,“你应该多吃一些。”
“我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吃。你饭量大,早晚一个馒头,一碗快馊掉的粥,哪里会够?”
“你这样,伤又怎么会好得快呢?”
殷燃觉得胡霭今天真是莫名其妙的反常,白日里情绪低落,一言不发,晚上又化身成了老妈妈,为了半个吃不完的馒头在她耳边念叨。
她撅起嘴,将头扭到一边,“不吃!”
又是一阵寂静,耳畔只有风声,吹得她的衣袖破破烂烂地鼓起,又因为漏风而迅速干瘪下去。
“你要死了。”胡霭冷不丁地开口,轻轻一句,在逐渐变凉的秋夜里化开,似一滴墨落进水中。
殷燃猛地回头,瞪圆了眼睛,“你是如何知道的?”
“为什么?”他紧皱着眉头,似乎真的感到困惑,竟难得地显现出一丝天真。
“没有为什么,”殷燃环抱着双膝,平静地说道,“就像狗为什么是狗,鸡为什么是鸡,贫民为什么当牛做马,上位者为什么养尊处优,生来如此,世事如此。”
她言辞中透着一股默然,像是一个旁观者对在六道挣扎的众生下的判词。
身后胡霭却骤然扑了上来,殷燃被他带倒,压在身下,他好像突然从一只温顺的狗变成了凶恶的狼,对着身下的人露出了獠牙,狠狠在殷燃脖颈上咬了一口。
殷燃吃痛,叫出了声。
她推了几次皆没有推动,脖颈的软肉反被更加凶狠地叼住。
“咳咳!”声音从他们对面的角落传来,“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听见旁人的声音,殷燃愈发极了,扯住胡霭脑后的头发将他拉开。
脖颈先是一片刺痛,不知道被咬成了什么样,殷燃恼怒地瞪着始作俑者,“你疯了?”
迎着对面那人暧昧的目光,殷燃走到他身边坐下,“对不住,我们发生了一些龃龉。”
“原来是龃龉啊,我还以为……”他识趣地没有说下去,只揶揄似地将音调拉得很长。
殷燃尴尬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我叫殷燃,那是我的同伴胡霭,敢问少侠姓名?”
“少侠不敢当,我就是一介游方郎中,姓任,名梦长。”
“梦长兄,幸会幸会。”殷燃抱拳,“若没有梦长兄仗义相救,又医术高超,我只怕是要折在此处了。”
“这话倒是不假。”
殷燃见他毫不谦虚,觉得这人有趣,“梦长兄可真有意思,如果不嫌弃我身份低贱,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你是飞贼,我是庸医,甚是相配。”
殷燃哈哈一笑,“你这么一说,确实相配。”
“既是朋友了,不知我能否问个问题。”
“你问便是。能告诉你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任梦长笑着靠近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当过药引,用自己的一身血肉饲养蛊虫?那个蛊,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