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霞州梦（二）

“你是谁的徒弟？”

胡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对这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真正有记忆的地方，是在平州山中。”

只有嫡系弟子，才会有青鸾印记，他应该是师傅或者师兄的徒弟吧。

可是师傅曾经说过，六师弟是他的关门弟子。

“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

胡霭更加疑惑，“师叔？”

“不问道人是我的师傅，我排行第五，上面有三个师兄一个师姐，底下还有个师弟，六师弟年幼，四师姐只收女弟子，你大抵是我师兄的弟子吧。”殷燃将兔子翻了一面，哂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是哪个。”

“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燃诧异地瞅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知道一些，我亦是不知，看了官府的告示，我才知晓……”

她哽了哽，从怀中掏出信纸，“你是如何发现密室的？可看过这封信？”

胡霭劈手夺过信纸丢进火中，神色凝重，“这信有问题，那日我无意中发现密道，进去后只看了这封信，便神志全失，直到今日。”

信纸被跳跃的火舌吞噬，化成不可见的灰烬，殷燃挠了挠头，“可是我怎么没事？”

……

夜色深处，人未眠。

宗门后山的空地上，立起了一个又一个坟茔，枯木作碑，衣冠作冢，遥寄相思。

月亮依旧朗照，殷燃铲平了最后一抔土，沉默地站在新坟之间，单薄成了一片影子。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胡霭出声问道，打破了寂静。

“报仇。”殷燃答道，没有任何犹豫，两个字似刀子一般，划开冰冷的空气，插在地上。

殷燃转过身望着不远处的青年，他有一股独特的气质，虽失去记忆，形单影只，却无惶惑不安之色，不远不近地站着，像一棵不成林的梧桐，高大挺拔，疏影横斜，透着几分冷清与寂寥。

“你知道仇人是谁，所在何方？”

“不知道，”殷燃抖落身上的土，走至他跟前，“但总会知道的。你呢，什么打算？”

胡霭眨了眨眼睛，伸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尘土，但终究在半空中徒劳地放下，“我无处可去，无人可寻，若你不嫌弃，我想与你一道。”

殷燃歪了歪脑袋，笑着说道：“你武功高强，是助力，我怎会介意，那我们明天一早，先动身去太常。”

“好。”

“等等！”

胡霭想要回房休息，没走几步，又被殷燃叫住。

“何事？”

“那日我说厌烦了你，还将你比作猫狗，不是真的，我只是……”

“我知道。”胡霭打断了她，继续说道，“可生逢乱世，死生由天定，人祸无可避，好东西皆不敢奢望长久。你命不久矣，我未必不是这样。有人能同行一程，不论长短远近，便值得感念欢喜。”

殷燃呆愣愣地听着，似有所感，在他离开之前，小跑着拉住他的手，急急说道：“那，那我们拉钩，若我死在外边儿，你便将我带回来葬在这里，若你先死了，我便替你找寻家人，带你回家！”

她一股脑儿说完，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胡霭，“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