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异域生(十三)
“在遗世宗的最后一个夜晚,你同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头。难过无依时拿出来想一想,就觉得好了许多。怎么那些话,你自己却忘了呢?”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会是胡霭。”
万俟百里迟呵呵一笑,显得格外的突兀,“冰天雪地的,有些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去寻你的祖母吗?”
三人顺利下山,马儿经过训练,并未跑远,只在附近啃食着雪下的嫩草。
万俟百里迟吹了一声口哨,三匹马一个不少地跑到他们是身边。
万俟百里迟抚摸着胯下的黑马,道:“这是我与叔父的事,祖母年岁大了,就不要让她再操心了。”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去找我父亲如今的心腹,如今的守城大将军漠岩。”
这个决定是万俟百里迟深思熟虑过的。
如今他们三人行踪已经败露,再回母亲的小院子也并不安全,四周皆是万俟远方的眼睛,说不定现在他们平安下山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万俟远方的耳朵里。
既然如此,倒不如主动出击。
趁着万俟远方还未坐稳位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万俟百里迟带着殷燃与胡霭大摇大摆地进了城,漠岩将军的府邸里城门很近,骑马没几刻钟便到了。
朱红色的大门被人扣响。
辉夜城尚紫,紫色之下便是朱红。
万俟百里迟站在门外,对开门的家丁说了一句,因使用的是本族语言,殷燃也听不明白。只知道这句话是真的管用,不一会儿漠岩将军便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
这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尽白,却仍旧精神矍铄,脚下生风。
万俟百里迟被他请去密谈,约莫半个时辰便从密室中走出,转而去寻殷燃与胡霭。
殷燃与胡霭被打成贵客,安顿在厢房之中。许是知道万俟百里迟今夜还未回来,殷燃沐浴之后便来到了胡霭的房中。
她穿上干净的衣服,头发却未擦干,披头散发的就来了。
她还如平州山上一般恣意行事,未觉不妥。
胡霭问家丁拿了一条巾帕,为她一点点将长发擦干。
殷燃忽然轻笑一声,道:“在平州,你也经常替我擦头发。跟童养媳似的。”
话说出口,她便自觉失言。
她一时兴起,将胡霭带上了山;
朝暮相处,让记忆一片空白的胡霭对她产依赖,甚至产生了懵懂的情愫;
又是她,冷言冷语伤人,将胡霭赶走。
其实胡霭才是她的恩人,在宗门覆灭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在三不盟隐姓埋名查探真相的时候,在以女子之身参军有诸多不便的时候,在大漠狂沙将她席卷吞噬的时候……
胡霭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修长的手将她的长发拢在背后,这双手拿过剑,杀过人,如今为她擦拭头发,那么轻,像湖面上落下一根羽毛。
她心中忽然很乱,还未想明白就已经伸手扯住巾帕的另一头。
胡霭疑惑地看着她,殷燃讪笑两声,道:“那个……我,我自己来。你也累了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