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彤州援(十九)
第127章 彤州援(十九)
朝愿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没有人知道殷燃,即便是知道一点儿零星的消息,和一个活不长久的阶下囚,又有什么好讲的呢?
于是他只能在心里想,殷燃,殷燃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吧。
红衣银剑,纵马天涯,有寻常女子没有的飒爽,还有豪爽的笑。
会烤最香的鱼,猎最肥美的兔子,杀最凶残的敌人,却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啊。
若非了不起,为何这一张张,一页页都有她呢。
朝愿在问人问津的黑暗当中一遍遍在心中描摹殷燃的模样,知道今天见到了她。
是了,就应该是这般模样。
他今天似乎被遗忘了,无人给他送来新鲜的清水还有饭食,他饥肠辘辘,不知不觉便在黑暗当中昏睡过去。
不见天日,他的面容似鬼一样白,水波一样柔软的唇也因为长时间未饮水而干裂,可他在笑着,笑得高兴而灿烂。
下唇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他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可心里却异常欢喜。
可是他不知道,在他一生当中,已经许久未曾这样畅快地笑过,即便是在最初失忆的那段日子里,他有过最多的,也只是淡淡的微笑。
想必是见过太多鲜血,承受太多死亡,年复一年,亲人,好友一个接一个离去,起初还会心痛,到后来,也逐渐趋于麻木。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出师大捷,却不觉得欣喜,杀人如麻,刀下亡魂数以万计,午夜会恶鬼纠缠,醒来亦不觉得惊恐。
亲人的灵位之前,他焚香祝祷,可一转眼就又拿起了刀剑,杖还是要打的。
即便到后来,他遇见了殷燃,快意江湖,飞鸿踏雪,市井烟火飘荡在他心里,炊烟缱绻,余温之下,也只淡淡的欢愉。
殷燃叹了一声,伸手捻去他发丝上的尘埃,“朝愿啊。”
这个晚上,她已经为他叹息了太多次。
可她终究没有看完朝愿的故事,囚室的门倏然打开,万俟百里迟静静立在门前。
“殷燃,随我回去。”
他的酒终究是醒了。
恢复了神志,便知道自己此举是多么的不妥,后患无穷。
他抬脚踏了进来,殷燃只来得及将书册重新塞回到朝愿的胸口。
她站起来,挡在朝愿面前,未做任何反抗,跟随万俟百里迟离开。
她会带朝愿离开,但不是现在。
一路上,万俟百里迟一张脸拉得老长,他越是不快,殷燃心中便越是畅快。
“你醉酒的模样,倒是和平常不太一样。”他不爱听,她就偏要说,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万俟百里迟听了,瞪视她一眼,粗声道:“没有下次。”
他不甚温柔地拉着殷燃,一双长腿行得飞快,殷燃跟不上他,只能一路小跑。
“你慢点,慢点儿!”
可是他不听。
论起炮仗脾气,殷燃与万俟百里迟不相上下,叫不停他,殷燃便不愿再走,站在原地。
万俟百里迟也不纵着她,她不走,他便用蛮力,手上用劲一拉,殷燃不可抑制地往前倾倒,扑进他的怀里。
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