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彤州援（二十一）

第129章 彤州援（二十一）

又是一个日暮，临近夏日，白日拉长，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月亮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天边，新月如钩，州府之中，美酒佳肴已然上桌。

丝弦动，舞步摇，又是一场夜宴。

“万俟兄，喝酒，喝酒！”

还是同样的位置，一边坐着齐石，一边坐着万俟百里迟，较之从前，今夜前者倒是更加显得意气风发，想来是因为府中有亲王做客之故。

冀柏笙被人带了上来，穿着锦衣，看样子来赴宴之前，已经特地梳洗一番，一身伤痕累累，皆藏于外衣之下，表面上看，他除了面色有些苍白，还是那个儒雅有礼的贤王。

他被安排在齐石下手。

“昭王，来，喝！”齐石对着他举起了酒杯。

怎敢不从，冀柏笙微微一笑，得体地举起了酒杯。

他是堂上客，亦是阶下囚，如今的礼遇，是他用彤州将士性命为代价换来的，这安宁繁华，似乎要比昙花一现来得更加短暂，如镜花水月一般，一个石子下去，万般繁华迷眼，也不过是一场空。

可他又能如何呢，这就是个你死我活的世道啊，亲王如何，将军如何，也不还是处处掣肘，身不由己？

伤重之人岂敢饮酒，但他似是恍然未觉。一杯，接着一杯，酒入愁肠，醉死才好。

齐石并不着急让他交出彤州城防图，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猛兽，而冀柏笙则是他爪下奄奄一息的白鹿，空有一身华丽高贵的皮毛。

他要做弄他、羞辱他，将他彻底踩在脚下。

因此他不着急，甚至也并不对冀柏笙疾言厉色，或是口出恶言，他就要让高贵的亲王在繁华旖旎中坐如针毡，活在恐惧、憎恨与羞愧之中。

冀柏笙的痛苦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万俟百里迟意外的沉默，事实上，他有些不在状态，一个没眼色的舞姬依偎上来，被他喝退。

齐石打趣道：“这是在想王后呢。”

万俟百里迟并未反驳，又饮了一大白。

“王后不在，万俟兄弟不开心。”齐石自作聪明，扬声吩咐道，“来人啊，去将王后请来！”

“不必了，她不喜热闹。”万俟百里迟推脱。

“谁说的，分明是大王不让我来。”人未到，声先至，殷燃盛装而来，将手拢在身前，锦帛宽袖，细腰长裙，中原钟灵毓秀的山水才可养出的相貌，又被大漠黄沙一浇，显现出另一种凌厉。

今夜的她，比那夜婢女簇拥环绕，来得更加美丽。

齐石盯着她，一连饮了三杯酒。

她举止优雅端方，是锦绣堆里，无数富贵荣华，帝王宠爱集于一人才捧出来的自信与自得，见礼于座上之人，她表现得无可指摘，恰似一位真正的皇后。

齐石不知道，美丽的王后还有一把剑，曾闪耀在战场之上，化成催命厉鬼，他手下将士被一剑封喉者，数不胜数。

就像他同样不知道，王后绣着牡丹的广袖之中，还有一把短刀。

不大不小，足够取一人性命。

她功力恢复，蛰伏多日，等待着最好的反攻机会，万俟百里迟想关住她，简直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