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海丰情(十七)
携亲眷同入大漠,这是做好了让昭王老死大漠的打算了?
殷燃冷笑连连,叹了一声,“最是无情帝王家。”
冀柏笙曾经以她一身修为饲蛊,救了铭宗皇帝一命,现在看来,救命之恩又如何,照样弃如敝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冀柏笙何等聪明,韬光养晦,饱读诗书,胸有城府,最终也还是沦为弃子。
“为什么是他?”殷燃惘然问道,“那么多皇子,为什么是他?”
“贤王声名远扬,朝堂之上支持者甚多,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此为其一;
昭王带兵出征,与齐石、万俟百里迟交战数载,杀其麾下将士无数,二人恨不得生啖其肉,送昭王为质,可显议和诚意。此为其二;
昭王母妃早逝,母族并不显赫,在京城之中根基并不算深厚,少他一人,大聖亦不会后继无人。此为其三。你可看得明白?”
殷燃道:“我明白,不过是世人捧高踩低,明哲保身。选择冀柏笙,不过是因为他可以牺牲,也牺牲得起。”
“就是如此。”云远将手上的包袱递给殷燃,“如今彤州城上下皆由宁王一人说了算,我护不住你,只能尽绵薄之力,送你离开。”
殷燃骤然缩回想要接住包袱的手,后退一步,“我不走!我走了……你们当如何。朝愿与任梦长还在这里。”
室内太过黑暗,衬得云远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蒙蒙的灰色,“成王只手遮天,他们出不去的殷燃!”
殷燃愈发狂躁,“王权富贵,他们自己争去,与他们二人何干!”
“太常殷氏在昭王麾下,与三不盟来往甚密,此为任梦长之罪,而定海侯……”云远沉吟片刻还是说道,“他的出现便是原罪。”
“所以他必死无疑?”殷燃声音颤颤,接着道,“甚至没有资格死在战场之上?”
云远用沉默应对,只是将包袱推给殷燃,“你是江湖人,别管这些事了,到江湖里去,快活一生,不好么!”
殷燃打开包袱,里面有几身男装、饱满的荷包、假的身份,还有她的天问剑,她垂眸看了半晌,复又看着云远,反问道:“你为何读书?”
云远被她问得一愣,也还是回答道:“自然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最高理想。”
殷燃点头,回答道:“读书人有气节,剑客亦有剑意。”
包袱之中,她只拿了天问,“我不走,但是要离开这里。”
“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云远揪心,从他有表字开始,他便注定要与这彤州城荣辱与共,存亡相依,即便殉城而去,亦是九死无悔。
可大义之下,亦有私情,唯有殷燃,这个给他取名为佑安的人,他希望她能免于战火,逍遥一生。
君王守社稷,将军死战场,官吏定四方,剑客亦有剑客的使命。
殷燃畅然一笑,道:“我能做的,多了去了。”
云远无法,唯有成全。
牢房之中,任梦长与朝愿一左一右,靠在墙边。
劫后余生,任梦长冲朝愿笑了笑,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哎呦!”他故意大叫出声,吸引朝愿的注意。
朝愿披着一件厚外衫,正默默翻看一直贴身藏于怀中的书册。
许是事发突然,朝愿只来得及记下他擅离海丰的事情,至于接下来的,他不得而知。
包括现在,他为何身陷囹圄,还和任梦长一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任梦长凑近了一些。
“没有。”他回答得生硬。
任梦长被噎了一下,还未开口,牢房外又是一阵骚动。
一年轻女子站在牢门之外,眉目清丽,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傲然,尖尖的下巴一抬,指着朝愿,“将此人给本公主拖出来!”
若是另一个朝愿在,便可认出眼前的女子正是那夜在小定山庄,给他下药未遂的阿若,可现在,这个朝愿又占据了主导,还没来得及知道。
公主有令,岂敢不从,两个身强力壮的狱卒将朝愿粗暴地拖出来,绑在行刑的木架之上。
朝愿咳了两声,冷冷看着阿若。
“你看什么?如今本公主并不是非你不可,我阿兄已经上书父王,取消了我们的婚事!”
朝愿了然,“原来是公主。”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再一次激怒了阿若,不论置身何地,他眼里始终没有她这个公主。
简直奇耻大辱,阿若道:“还等着做什么,给我打!”
狱卒身份低微,并不知朝愿身份,只道他是惹恼了公主的倒霉蛋,为了讨好公主,下了十分的力气。
不多时,朝愿便皮开肉绽,昏昏沉沉。
阿若还嫌不够,训斥行刑之人,“你们领我皇家俸禄,难道就这点本事么!”
狱卒告罪,索性弃了鞭子,走至一旁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对着阿若躬身谄媚笑道:“公主想烧他哪里,告诉小的,保管皮开肉绽,烫出骨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