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海丰情(二十)
第156章 海丰情(二十)
殷燃越想越不对劲,故意延迟出发的仪仗,见到她时无惊有喜的神色,还有事先准备好的帷帽,种种迹象都表明冀柏笙是有备而来。
亦或是说,他料定了她会来。
殷燃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亏她还以为自己经历种种变故已经长进不少,千算万算,到底算不过冀柏笙这个久经权力场的老狐狸。
但她很快便整理好心情,她此番前来,也不是为了冀柏笙。
他们二人之间,她于冀柏笙,也不过是你情我愿,愿者上钩。
想明白这个关窍,她忽而又释然地笑了。
冀柏笙在一旁暗暗见她面上神情转了又转,自己的神色亦是晦暗不明,他不断摩挲这袖口上的金丝线云纹,道:“早在出发之前我便决定,只要你来,不论是否走到最后,我都将我所知道的,遗世宗的事情告诉你。也不枉你伴我一程。”
殷燃被他说得一愣,事实上,她来找冀柏笙,不仅仅是为了遗世宗的真相,她的初衷,只是不愿看到大聖王朝继续战火纷飞,山河破碎,党争不断,甚至于要向别国俯首称臣。
贵族们依旧可以高高在上,宴饮享乐,他们将自己懦弱贪婪愚蠢导致的代价强压给百姓,繁重的赋税,颠沛流离,民不聊生。
可就是这群乌泱泱,命不值钱的人,一次次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让天问剑可以重新出鞘,闪耀独有的光亮。
人活于世,总有些东西,是需要守护,不能辜负的。
事到如今,她才有些明白朝愿。
那时她向他剖白心迹,想要与他一日、一日的相守,他明明有情,却是回避,如今想来,那时因为他心里头装了太多的东西,海丰军,海丰城,世族官场,消磨了他作为朝愿可以享有的爱恨情仇。
所以他才说,胡霭是朝愿做的一个美梦。
想到朝愿,殷燃忽然眼中一热,急忙将帘子撩开一个窄小的缝隙,看向车外,不欲叫冀柏笙发现。
她临走之前,恳求云远能够护住朝愿。
云远说,十日,我只能保他十日不死。
也就是说,她只有十日时间可以扭转败局。
十日……希望朝愿平平安安。
车外一道黑影俯压而下,殷燃急忙放下帘子,万俟百里迟沉厚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有什么是在下可以效劳的?”
冀柏笙答道:“无事。不过是车里边有些闷了。”
万俟百里迟不打招呼便径直掀开帘子,审视的目光探了进来,见到重重掩盖着侧妃面容的白纱,绿色的眼眸中,一丝失望一闪而逝。
他此举可算是无礼冒犯至极,冀柏笙冷冷笑道,“漠迟将军可有事?”
万俟百里迟将目光从殷燃身上移开,“侧妃若是觉得马车憋闷,要不要出来骑马?我这有温顺的母马,断不会叫侧妃摔了去。”
“将军美意,心领了,只是我这侧妃素日身娇体弱,骑不惯马的。”
冀柏笙说到最后,唇边只堪堪维持着一抹凉笑,眼刀朝着粗鲁无礼的人飞出无数。
殷燃端坐在马车之内,背对着万俟百里迟一言不发。
万俟百里迟这才放下帘子。
殷燃与冀柏笙对视一眼,万俟百里迟耳聪目明,他们再不敢交谈。眼下看来,万俟百里迟怕是已经起疑,之后路途,需得打起十二分小心才是。
忽然马车里一阵剧烈的晃动,整个车厢都向左边偏移,殷燃毫无防备,歪在了冀柏笙的身上。
冀柏笙一手护住她,一手掀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万俟百里迟骑着马先从前头踱过来,似笑非笑道:“昭王殿下,你们这马车轱辘想是经不起舟车劳顿,已经裂成了两半,这马车怕是不能做了。”
简直一派胡言,这蛮子又在搞事。冀柏笙心中恨不得将万俟百里迟千刀万剐,面上却仍是一副好脾气,任人磋磨的样子,无奈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在马车修好之前,怕是只能骑马前行了。”
冀柏笙带着殷燃下了马车,果见马车后轱辘从中间裂开。
“本王坐了这么多年马车,还是头一次看到车轮这么裂开的。”
万俟百里迟道:“想来是你们的工匠偷工减料了。”
冀柏笙冷笑两声,“那本王定要找出这胆大包天的匠人,砍了头,以儆效尤。”
一个大漠兵卒牵了两头高头大马来,万俟百里迟道:“良驹已经备下。王爷,侧妃,请。”
殷燃想去骑马,手腕却被冀柏笙紧紧握住,“这马太过高大,侧妃恐怕驾驭不了,我与她同乘一骑便是。”
不给万俟百里迟多嘴的机会,冀柏笙托着殷燃上了马,自己坐在她身后,将她护在怀中。
马车被留在原地,等着匠人修护,万俟百里迟带着他们继续前行。
“你觉不觉得,有些不对?”冀柏笙伏在殷燃耳畔暗语。
殷燃微微点了点头。
万俟百里迟在彤州交界之处接到他们,若想要尽快抵达大漠,需得继续向前西行,穿过边城,由漠州进入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