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众志
胡云峰握住手机的不停发抖,当张教授挂断电话那一刻,如同他自己亲自挥下刀,斩断了通往自己理想的道路。
放下屠刀,拾起的是,是报名支援苏杭医院建设志愿者的车票。
这是他的选择。
虽然遗憾,却不后悔的选择。
或许自己真正的理想,并不仅限于从军入伍,说到底,每个男孩心中都有个英雄梦,但不是只有在枪林弹雨中奔赴的才是英雄。
就和小时候爷爷总是重复教自己的那句话一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从胡云海的一通电话打过来后,家里的气氛一下从兴奋跌到冰点;胡云峰本想找机会告诉父母,自己的选择,但看到二老低落的情绪又于心不忍。
所以他在留书中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只说考察队集合时间提前,自己迫不得已不辞而别。
然后在深夜,他踏着星与月,去向苏杭。
【地表/苏杭】
胡云海毅然挂断电话,独自整理自己的情绪。
医院走廊一直不曾安静。
从7月4日开始,各类患者就不断增加。
一开始是那些遭到流浪猫狗或是其他动物袭击,而受伤的病患,现有的狂犬疫苗在他们身上起效甚微。
最初,还能短暂抑制病毒;然而这种有别于狂犬病的新型感染病毒,进化速度超乎寻常,它们仿佛有着自己的思考方式般,很快发展出完全异于狂犬病毒的细胞核,使得免疫细胞无法辨认它的存在。
尽管病毒学与医学界迅速做出其他尝试,但这种病毒却总能做到“未卜先知”,以离谱的变异速度和变异趋向,规避所有免疫与治疗手段。
随着时间推移,病患与死亡人数在不断上涨。
所有驻院的医护人员,都已经几天没有休息过,有的人累到当场昏厥,有的人崩溃到嚎啕大哭。
内有严峻的奇异病毒感染问题,外又要面对患者家属的施压,那些因失去亲人而无处发泄怒怨的患者家属,将矛头指向医院,殴打护士,医闹这种事每天都要发生好几次。
几分钟前,胡云海刚刚得知女友因过度疲劳,而短暂休克;方才电话里,他没忍心告知父母苏杭病情的严重,还有自己心里的压力。
“师傅,喝点东西吧。”一瓶桔汁递到胡云海面前。
来的人是今年刚刚到医院实习的医科大学学生,叫温和;专业和胡云海一样,两个人同属一个科室。
因为刚进入医院规培的时候,一直由胡云海负责带他,所以温和称呼胡云海为师傅。
除此之外,他与自己的弟弟胡云峰还是好朋友;高中时期,温和与陆景一直是同桌,而陆景和胡云峰是大学室友,所以理所当然的相互结识。
温和名如其人,做人也很温和,是个很好相处的后辈,故而虽然他和胡云峰关系不算很近,可是相处的很好。
基于以上,胡云海总是很照顾这位后辈;而温和虽然在同期的规培生中他不是最优秀的,甚至可以说成绩不太理想。
但在奇怪病毒由北方向南蔓延以后,各个医院的压力越来越大,连胡云海都快撑不住的时候,唯有温和一如既往。
“谢谢。”胡云海拉开拉环,举杯豪饮,把所有压力随饮料一起冲进腹中。
“师傅现在压力很大吧?我能理解,毕竟每天都有人离开这个世界,看着那些抬出去的担架,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而且,我刚刚听说嫂子情况不太好,师傅不去看看吗?”
“……看了会更难受,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连我自己的病人都治不好,更别说帮小雨了。”
“这么自暴自弃,可不像我的师傅。”
胡云海像投篮球一样,将空罐精准地丢进垃圾桶,看着空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落入铁桶中,心里的空虚感和挫败感又一次上升。
他不敢正面回应温和,或许就像温和说的,自己这位师傅让徒弟失望了。
忽然,温和递来一部手机,是他的手机。
屏幕停在短信的界面,来信者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可内容却写明了发信者的身份:
【中药缓解病情,药方如下:……
——陆景】
“陆景?他和小峰不是地质大学的学生吗,还懂医学?”胡云海一推温和握着手机的手,“我们是医生,不能拿病人开玩笑,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师傅,”温和摇摇头,“我了解他,他是个严谨的人,如果没有一定把握,他不会给我发这则消息。
我尝试按他说过方法调理中药和外敷上药,患者状况确实有所改善。”
“真的?”
温和点点头。
“……你带我去看看你负责的病人。”胡云海跟着温和到病房。
看到10床和15床的手臂与小腿受伤处,已经敷上药膏,两人都已经退烧,面色缓和不少,情况相比其他患者而言,好了很多。
胡云海查看两个人的病例,一个是被自己家养的泰迪咬伤,另一个是被宠物猫抓伤,送至医院的时候都处于高烧昏迷状态,属于重症患者。
胡云海面露喜色,从温和手里要过手机:“能跟陆景联系上吗?”
“很遗憾不能,我尝试给他打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这个号码也拨不通,他给我发完消息以后,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胡云海有些失望,但现在他总算抓到一线希望:“总之,我们先试试,我马上和附近的中医院联系,请人过来会诊。”
胡云海回到办公室,用纸笔将药方抄录下来,然后再把这条短信分享至科室群组。
温和看见师傅重新振作,不由为之高兴,然而当他低头看向手机短信界面,心里有着同样的疑问。
陆景到底从哪里知晓的这一药方,又为何联系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