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后冰河时代21：起义后篇
天已至黎明时分。
东方升起鱼肚白。
外城区的广场早早就聚满了人，眼看罗德带着手下亲信，架着阿湘来到广场；裘合搬来一把便携椅放在罗德身后。
罗德亲卫列立两旁，严密把守着刑场。
一架用于转播的无人机落在罗德面前，他对着镜头淡然一笑：“今天，还不露面么？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一不小心，我就要把你的小情人，杀掉~”
话音未落，有人屏开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那个正朝人群内侧挤进来的少年，他挤到人群的最前，然后纵深跳上广场台阶。
罗德的坐姿变了，刚刚他斜倚着椅背，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现在他坐直了，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深呼吸，眯起眼睛。
“像，太像了，如果戴上眼镜就更像了，多么令人厌恶、令人憎恨的一张脸啊——罗通，罗玉，陆景……陆瑶！”罗德的眼神渐渐凶狠。
“怎么每次都有你们和我作对，就因为你们！”罗德扯开他由半扇上衣，在宽阔胸膛上，竟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看这伤，应该伤及肺部，可罗德完全不像肺部有病的人。
“幸好，我的器官构造跟别人不一样，我死里逃生。
今天我新仇旧账一起算！”
“等等！”罗玉打断罗德，他临危不惧，“要算账，不妨我们先算算栽赃嫁祸的罪。”
“玛丽娅女士，请上来。”
随着罗玉招手，一个女人牵着一个模样精致、漂亮的女孩自人群中间让开一条小路，穿行而过。
见到来人，罗德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玛丽娅冷冷地注视着罗德，然后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契约书：“我要在这里忏悔。
不久之前，在西英城传播的病毒，是因为我们。
而这一切，全都是罗德公爵指使！有契约书为证。”
罗玉将契约书传示所有人，一时之间，人们窃窃私语。
罗玉一抖手中的契约书：“你认罪么？”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想好了，罗德一定不会认罪，届时，他就呼唤1227拿出决定性的证据。
可就在这时，罗德突然鼓起掌，他哈哈大笑着坐回椅子上，然后扫视所有人，用众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
罗玉愣了，玛丽娅也愣了。
他就承认了？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甚至都不辩解？
这有点出乎意料。
人群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时罗德公爵指向罗玉：“那又怎样？你，还有圣子，呆在西英城，只会给这里带来祸患，唯有这么做，才能将你们引出来。
事实上，这场传染病中死去的也不过是那些毫无价值的奴隶，用这些人的牺牲，换来全城人的和平，难道不值吗？”
“难道那些奴隶的命就不是命吗！”罗玉怒视着他。
“那你要问问这些人了。你自己就是奴隶，你当然觉得那些奴隶的命金贵，不过……他们又怎么想呢？”
罗玉转头看向台下的人，经过罗德的诡辩，一部分人已经被他说动了，高喊着要把罗玉还有玛丽娅和伊娃一起处死。
有些人平时喊着渴望和平、伸张正义，无非是因为事不关己，只要不伤害他们自己的利益，其他一切都是正确的。
奴隶的命？对他们而言，自己活着，就是可以牺牲的贱品。
“这样吧，罗玉，我们也做个游戏如何？”罗德饶有兴致地问罗玉。
所有人安静下来，等待罗德的下文。
“什么游戏？”
罗德单手托腮，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随后广场的一角，两名近卫推推搡搡，带来一个人质。
那是1227！
“怎么会！”玛丽娅惊呼。
罗德伸出手，裘合将一把枪放在他的掌心，罗德一转手中枪，起身来到法场。
1227被带到阿湘身边，近卫一脚将他踢跪下。
罗德指着两个人：“你来选，是他，还是她？”
“你……！”
“别这么瞪着我，趁我心情好，快点选，否则，你可能一个都带不走咯？”
罗玉看向阿湘，阿湘望着罗玉，眼神中全是肯切；他又看向1227，他发现1227好像在对自己笑。
罗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想阻止1227，可就在这时，身后阵阵枪鸣，响彻街道；全副武装的反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
外城大街顷刻乱作一团，人们惊叫着逃跑，却被霍顿反手一枪杀死：“这群西英人日夜欺凌我们，今天就是我们报仇的时候！”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1227起身发难！他以柔韧的动作踢飞罗德的手枪，然后抬起一脚，将阿湘蹬开！
罗玉反应迅速，抢上前去将阿湘护在怀里。
这时1227不仅不逃，反而冲向罗德；他注意到了，罗德身后近卫，已经将枪瞄准罗玉。
他要救罗玉，这是——他的使命！
罗玉眼睁睁地就这么目送1227冲向罗德，看着他将罗德撞倒：“1227！！”
他大声呼喊着。
眼看见1227回头，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目光。
下一秒，爆炸声震耳欲聋！
烟尘与血雾随爆炸声而绽开，一股强横的冲击力，将罗玉等人推倒。
当灰尘散去，空荡的广场上只剩下一地血浆，再也看不到1227的影子。
霍顿领着反抗军欺压而上，见罗德被炸死，他们大声欢呼。
可欢呼声还没在黎明落下，爆炸的尘埃散去，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挥散的烟尘中站了起来。
那，是罗德！
“怪……怪物！”除了身上的衣服破碎，罗德竟然毫发无损！
1227的炸弹，连他自己本身都扎成了一滩血肉，却没能杀死罗德。
“我们快走！”罗玉意识到情况不对，将阿湘横抱在怀，带着玛丽娅和伊娃要向城外逃。
此时，他们听到身后罗德仰天大笑：“来吧！”
他说完，数千重甲持枪的西英军神兵天降，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本来占据上风的反抗军被瞬间反包围，向着城门节节败退。
眼看着一二个接一个反抗军倒下，罗玉等人向着城门狂奔；然而守门军卫早有准备，眼看罗玉等人向城门败退，当即下令关闭城门，要瓮中捉鳖。
大门一点点关上，罗玉最先冲到城门，将怀中阿湘一把推了出去，然后用尽所有力量抵住城门，然而他终究是血肉之躯，这争取到短暂的机会，让给了玛丽娅母女，他再也撑不住大门，就要被关在里面。
身后，反抗军已然所剩无几。
正如罗玉所想，霍顿终究还是失败了，他太小看罗德；望着向其走来，满脸得意的罗德，霍顿不甘地仰天大喊，随后他饮弹自尽。
罗德率领士兵剿灭叛军，无论降与不降，统统残杀，一时之间西英城血流成河。
罗玉无奈地看着大门缓缓闭合，门缝越来越小，他已经认命了。
反正……自己也没能救出小瑶。
对不起了，小瑶……1227……
罗玉松开双手，可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身后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出现，一个憨厚的光头帮助罗玉将大门推开一条缝隙。
“大瓜！”
“我们，一起，跑出去！”
“推！！”大瓜吼叫着，生生将闭合的大门再次推开一条缝隙。
一瞬间，罗玉看到生的希望，他重新振作，帮助大瓜一切跟城门机关角力；然而他们的气力一点点流逝，最终还是难以阻止大门关上。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嘈杂声响，缓缓关闭的大门突然停止运作。
大瓜和罗玉趁势合力推开城门，向城外逃离。
逃出西英城外，罗玉就碰到一对人马接应，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但看到阿湘、玛丽娅和伊娃在队伍里，只能本能相信这些人。
逃入暗区以后，队伍布置下放置西英军追击的陷阱，然后就地扎营。
“嗨~”罗玉等人刚刚坐下喘息，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芬恩！”
迎面走来的人正是芬恩。
原来，在罗玉走后，门格列夫就差芬恩去附近国家搬兵，凭借门格列夫的面子，法兰西派了一支小队协助芬恩。
罗玉和芬恩说了一遍这些日子城中发生的事情，对于1227的死亡和霍顿的失败，大家唏嘘不已。
芬恩看了一眼伊娃：“总而言之，先带这小丫头片子去见门格列夫老头就对了吧？跟我来。”
原地留下阿湘和大瓜，罗玉、玛丽娅带着伊娃跟随芬恩，去往地洞再见门格列夫。
听闻罗玉平安归来，门格列夫大喜过望，又见到玛丽娅，门格列夫更喜不自胜。虽然他们曾经是对手，但作为对生物学颇为研究的学者，两人还是很惺惺相惜的。
“寒暄的事情我们等会再说，门格列夫，你先看看这个孩子……啊对了，他不能碰伊娃吧？”罗玉问玛丽娅。
玛丽娅拿出一支血清：“没关系，我这里有应急血清，不过我想门格列夫先生应该用不上？”
门格列夫笑：“罗玉小友，你可太看不起我了。当初圣子计划的危险程度，区区上帝之子计划根本比不了，虽然不如你，但我们也具有一定抗体。”
“……门格列夫先生，这点我认为有待商榷。”一谈到竞争问题，门格列夫和玛丽娅就水火不容。
芬恩抱臂倚着门：“我说你们，这是吵架的时候吗？”
两人刚想斗嘴，被芬恩点醒，都有些羞愧。
罗玉将伊娃抱起，在床上放平；由玛丽娅守着，等门格列夫给伊娃做了一个全面检查。
许久，门格列夫长叹一声：“难啊。”
罗玉和芬恩面面相觑，芬恩皱眉：“老头，你别整这里格楞，什么结果你说就完了，卖什么关子？”
门格列夫一脸不悦：“这句词可帅了，我老早就想说了，让我过过瘾不行？”他清清嗓子。
“罗玉小友，你给她注射过血清，还喂了你的血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的DNA片段里包含你的一小段基因片段，正是这一小段片段，中和了她已经混乱的基因组，使伊娃能短暂保持平静。
不得不说，你的血液确实有用。”
众人闻之，无不喜上眉梢。
罗玉抬手：“那我……”
“等会，我还没说完呢。”门格列夫盯着在座的人，“虽然你的血液有用，但那就像镇痛剂一样，只能起一时之用，时间长了，她会产生免疫，到时候你的血液不仅不能治好她，反而还杜绝了她被治愈的可能。
可以说，不仅没起到积极效果，更害了这个孩子。”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玛丽娅声音颤抖着问门格列夫：“那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办法了？我这不是正要说嘛。”门格列夫一推自己的老花镜，“有办法，只是很麻烦。首先，我需要上帝之子计划全部的实验过程和结果，这份档案，想必还保存在北美合众国的总统手中，对吧？”
“确实……可正因为这样，才难拿到……就没别的办法吗？”玛丽娅为难。
“没有，我不知道你们的实验过程，我无法推导出治愈方程。”
一旁的芬恩切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我去北美，给你弄回来！”
“回来。”门格列夫叫住芬恩，“你以为那是咖啡店？想走进走，想进就进？”
说着门格列夫清清嗓子，朝房间的某一方向喊：“进来吧！”
“你还请了神秘嘉宾？”罗玉疑惑。
此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进来。
“胡大叔！”罗玉惊讶无比。
来人，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胡云峰，今天他一身便装，和上次见面完全不同。
“好久不见，小玉。”胡云峰笑笑。
或许是想起了1227，罗玉看到胡云峰，就鼻子一阵酸，无论经历了什么，他都从未哭过，可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胡大叔……1227他……呜！”
罗玉抽泣着。
胡云峰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的头，抚摸罗玉的头发：“我都听说了，这一路你们辛苦了，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不过，答应我，你得好好活下去。无论是为了你爸妈，还是为了小瑶，还是为了1227，他要是知道你过得不好，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是……我知道了……”
罗玉擦干眼泪。
胡云峰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递给罗玉：“这个给你。”
“这是？”罗玉接下怀表，他打开怀表外盖，看到怀表内侧贴着一张照片，是1227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是1227的遗物，虽然他没说过，但我想把它交给你也是他所期望的。”
看罗玉收好怀表，胡云峰找了张凳子坐下：“好了，我们现在没时间悲伤。
门格列夫，你叫我来，恐怕不只是看望罗玉吧？”
“当然，我知道你现在是罗玉和陆瑶法定监护人，既然这样我有一件事要征得你的同意。”
“说？”
“我听说，你们不是有一项任务正找人去北美做吗？不如交给罗玉他们。”
“……”胡云峰沉默，他眉头紧锁，“为什么？我理解你跟罗玉是忘年交，但我不明白你代他请缨，有何理由？”
“这当然也是出于对陆先生和罗先生二位正在攻克的难题，进行的协助。”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胡云峰说。
“……好吧。你看到这个孩子没，她是北美当初上帝之子计划制造出来的病毒体。一般人甚至不用触碰她，只需要一定距离，就会被感染。
但有几种人不会。
像我和玛丽娅这样参与计划的人，我们经常使用血清，产生了一定的抗体，虽然不能百分百免受影响，但最多只是感冒这种程度而已。
还有像芬恩这样的，他本身就是圣子计划的参与者，自身有着和伊娃相当水平的基因信息量；他成功抵过病毒的侵蚀。
第三种，就是罗玉；他比我们都强，是真正意义上的百毒不侵。
我曾经解析过他的基因代码编量，超出寻常人，甚至比芬恩还多，这可以称得上是人类演化史的突破性发现。
虽然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获得这种进化的，但我想他的潜力远不止步于此。
曾经圣子计划中有人提出‘融入自然’这一理论。
故此，我觉得让罗玉获得更多在当前环境行动的机会，说不定会成为人类突破演化瓶颈的契机。
总比把他圈在中华城强。
况且，陆瑶现在情况不明，他也坐不住，对吧？”
门格列夫冲罗玉眨眨眼。
罗玉点头：“对！胡大叔。小瑶她……”罗玉把自己在西英听到的信息跟胡云峰讲了一遍。
胡云峰当即大怒：“这个罗德！我看他是活腻了。”
“但我们亲眼看到罗德在爆炸中毫发无损，恐怕一般武器已经伤不了他了。”玛丽娅说。
胡云峰沉吟半晌，看向罗玉：“好吧，我同意了。罗玉，现在我告诉你你们的任务。中华城和北美有一项合作，我需要你们去帮忙谈成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明白了吗？”
罗玉和芬恩起立敬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胡云峰苦笑。
此时罗玉却又面色不悦：“胡大叔，我去北美……那小瑶她该怎么办？”
屋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门格列夫叹息：“现在我在西英城的眼线，已经因为霍顿大意而被全部拔除。我是无能为力了。”
“不用烦恼。”胡云峰环视众人，“这件事，陆景已经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