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
第98节
警车已经停在门口,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警察把黑衣人押上车,把手插进口袋里。 …… 审讯结果当天晚上就出来了,那几个黑衣人,包括被柳川打晕的那个,都只是帮派人员,受人委托来杀王黑子。 委托人是通过中间人转达的,中间人已经死了,线索断了。 从表面上看,这件事跟郑子明没有任何关系。 王黑子看着那份审讯报告,脸色铁青。“阿川,这绝对是郑子明设的局。我敢拿命赌。” 柳川目的已经达到了,郑子明是披着羊皮的狼,而且是一头十分狡猾的狼。 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每一步都做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他留了个心眼,让王黑子去查,又留了个心眼,连续几天亲自跟踪王黑子,王黑子今天就死在那个酒楼里了。 柳川感叹道:“这个人,绝对不能信。” …… 另一边,郑子明在自己的住处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桌上的茶杯被他砸了一个,碎片溅了一地。 他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王黑子,拔掉柳川的一颗牙,让柳川连对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让柳川救了王黑子,就等于当面告诉对方是自己设的局。 可他没想到,柳川堂堂一个科长,这几天正事不干,日日夜夜地跟踪王黑子。 而他,居然没有识破这种最直接、最暴力、最朴质的方法。 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该死!”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了一道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下一次,不会再有这样的失误。 他保证。 …… 跟踪的这段时间里,柳川什么事情都没有干。 他不去警察局坐班,不去雪山宗练功,不去后山打拳,连枪都懒得擦。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一件事上,跟着王黑子,王黑子去哪,他就去哪。 王黑子吃饭,他坐在附近盯着。 王黑子回家,他蹲在巷口抽烟。 总之,硬是没有让他发现。 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反而让他的心灵松弛了下来。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松了松,虽然没有完全松开,可已经不再发出那种刺耳的尖鸣。 现在事情告一个段落,他呆在了房间,没有在想郑子明,没有在想宋家,没有在想邪教,没有在想任何事。 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灯光,看着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花。 他的呼吸很慢,心跳很沉,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从太湖县到白蛇城,从手枪队到警察局,从明劲到化劲,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追,一直在打,一直在杀。 他的肉体越来越强,可他的心灵越来越紧。 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弓背已经弯曲到了极限,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练武,讲究的是松弛有度。 弓不能总是拉满,否则会被崩坏,心不能总是紧绷,否则心会死。 这个道理,他早就知道,可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 柳川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丹田。 没有刻意去守,只是让念头自然而然地落下去,像一片落叶飘进湖里,沉到湖底,不再浮起来。 纷乱的念头开始消散,一个接一个,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消失,荡开,消失。 最后,湖面平静了,像一面镜子,映出天上的月亮。 守一而得静, 他感觉到了以前从未感觉到的东西,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不是哗哗的,是丝丝的,像风吹过细密的竹林。 肌肉在骨骼上附着的方式,不是紧贴的,是缠绕的,像藤蔓缠绕着树干。 筋膜在皮肉之间伸展的轨迹,不是直线的,是曲线的,像河流在山谷间蜿蜒。 这些细微的变化,以前他从未注意过。 他的注意力总是在外面,敌人的拳头、子弹的轨迹、劲力的运转。 现在,他的注意力在里面。 身体不再是他操控的工具,而是他观察的对象。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分离,肉体似乎不再属于他了,像一个被脱下来的壳,放在那里,他看着它,它看着他。 重心开始在全身各处移动,从脚底到头顶,从左手到右手,从前胸到后背,随心所欲,毫无阻滞。 肌肉一寸一寸地变化,收缩、舒张、紧绷、松弛,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招之于理”。 外部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坐在巷口的石阶上,还是一动不动,还是一言不发,可内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动静兼顾,变化多端。 以前练功, 他在意的是招式……这一拳怎么打,那一掌怎么拍, 在意的是劲力……化劲、叠云劲、冰魄玄劲、大雪崩劲, 在意的是气息――吸气、呼气、屏息、吐纳, 现在,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是凭借念头,让身体自己去动,气血的流动、筋膜的伸展、肌肉的收缩、骨骼的支撑,这些丝丝缕缕的细微变化,全都汇聚到了心头,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大河汇入大海。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骇然的念头,以前练功的方式,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发力的时候,有些肌肉不该收缩,却在收缩,搬运气血的时候,有些路线不该走,却走了…… 让劲力奔流的时候,有些冲突不该有,却有了。 日积月累之下,不仅会损伤身体,还会让武艺水平无法提高,无法更加顺畅自然,最终陷入瓶颈。 由繁入简,再由简入繁,第一次的“繁”,是学会桩功、拳法套路、气血运行路线、运劲方式、秘诀,以及一系列复杂的东西。 第一次的“入简”,是修炼到一定水平后,发现这些可以合二为一,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控制,更简单的理解。 简,就是升华。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看似只是枯燥的打坐,其实是进入“入静”的境界,抱元守一,由心灵统一。 他的意识仿佛翱翔于九重天外的宫阙,世间的万物对于他来说,都处于界外。 那些纷争、那些仇恨、那些压力、那些焦虑,都变得遥远了,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也摸不着。 柳川睁开眼睛。 他的气血没有变化,劲力没有变化,气势没有变化。 可他心念一动,体内那些劲力之间的隔阂,忽然变得不存在了。 像是一堵堵墙被人拆掉,房间与房间之间打通了,空气可以自由流动,光线可以自由穿透。 叠云劲、冰魄玄劲、大雪崩劲,四种劲力,在他体内融合,不是技巧性的融合,是自然性的融合。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是他以前没有发现。 他入静了, 可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只是平静。 像那面映着月亮的湖,风吹过,涟漪荡开,然后又归于平静。 郑子明这种精心布置的举动,非但没有杀掉柳川,反而误打误撞让他入静,扫除了突破到丹劲前的最大一个阻碍。第100章咄咄逼人(第六更) 上班时,柳川在走廊里遇见了郑子明。 郑子明端着茶杯,面带微笑,脚步轻快,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见柳川,主动迎上来,语气恭敬,态度热络:“柳科长,上次说的那个据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惜。” 柳川看着他,也笑了笑,“再等等,最近事多,忙不过来。” 郑子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行,你忙,等你空了,咱们再商量。” “对了,晚上有空吗?到我家坐坐,你当上科长,我还没请你喝过茶呢,我那儿有几罐好茶,一直舍不得喝,就等着你来。” 他的语气很自然,表情很真诚,像是一个老同事在邀请新上司去家里做客。 柳川摇了摇头:“今晚有事,改天吧。” 郑子明没有坚持,笑了笑。“行,改天,你忙。” 他端着茶杯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进办公室。 郑子明在诱惑他,诱惑他去那个据点,诱惑他去他家。 去据点,可能是陷阱,去他家,也可能是陷阱。 不去,就是最好的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