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薛意×曲悠悠?曲悠悠浑身上下最大的疤,大概是鼻翼极偶尔才出现的粉色痘印。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没想过
第一段 好才郎贪色破钞 犯色戒鬼磨悔心
序言
第一段故事:宋时临安新桥有个巨富,儿子叫云发,有妻有小。一日,有三个妇人擅自将一些家伙搬入他家。云发欲发火时,其中一小娘子道福致歉。云发见她年少美貌,欣然允许。次日,云发不与父母说此事,就到小妇人处。小妇人引他上楼搂抱云雨。她说她寸赛金,实际是个娼妓。此事被邻人窥见。云发交给赛金一些银子,让她寻找住处,他再去看顾。赛金搬至南横桥住下,云发逢暑生病,身体虚弱。赛金写书送礼邀他相会。云发见了赛金,欲火难忍,连绩欢幸两次,弄得神思散乱,梦见和尚拉他出家。回家后即重病,医师说这是色欲过度。云发将真情告诉父亲,父亲焚香跪拜,求禅师放回儿子。拜完后,儿子身体复原。梦中和尚带了一条柱杖走了。云发恢复生理,感慨人生不要奸滢。
第二段故事:南直隶本府城有一人叫羊玉,好交友,有威信,只是惧内。妻华氏,生得美貌。羊玉好友高子兴,与另一好友苟美都的孤母诸氏私下有染,被人拿住。羊玉调解停当。羊玉与苟美都同性合欢,被华氏打骂。华氏看中高子兴,约他相会,被羊玉另一好友希要得窥见。因此,华氏通过诸氏约来高子兴,刚想私会,就被希要得搅掉。华氏又约高子兴到船上寻幽,船上人告诉了羊玉,羊玉怒将华氏推入水中淹死。并将高子兴诬为那江洋大盗,囚死于牢中。
第三段故事:勾容县里有个叫裴胜的汉子,自幼好赌,结果,家产输光,妻杨氏颇有姿色,被送回娘家。裴胜自己溜走。杨氏父母去世后,哥杨二不想再供养她。杨氏想自尽,忽有一老人送米和钱来,杨氏见到米钱,老人却不见了。杨氏断了自尽念头,生活较为富足。哥嫂想放火烧死她。玉皇知道,将大火反烧入杨二家,其妻烧死。杨氏被当日送米钱的老人救出。原来是土地老爷帮助她。杨氏得知裴胜在扬州,就赶到扬州,见到衣衫褴褛的裴胜。次日,有个叫六郎的富人,愿以一当铺与裴胜赌妻子。结果,裴胜赢了。在妻子劝告下,他决意不再赌博。两年后,裴胜买了官,与妻同回勾容。他们饶恕了杨二,重新过起了好日子。
第四段故事:湖州有个算卜的盲人何起课,娶妻羞月,生得伶俐,故极爱惜,羞月却不满意他。何怕妻偷汉,时常要摸进摸出。他家隔壁有个小伙子叫乌云,与何关系极好,时常帮助做点事情。不久,羞月与他眉来眼去,有了情意。他俩几次探摸亲嘴,都被瞎子进来搅掉。羞月乾脆就让瞎子坐在一边,她与乌云寻欢。由此发出声响,瞎子听见,都被羞月掩饰过去。此后,他俩一有兴致,不分时日的随兴寻欢,时间一长,瞎子怀疑。一次,突然捉住乌云,乌云脱下衣溜走。邻里劝瞎子息事宁人,因为残疾不配如花似玉的妻子,让他将妻送回娘家。乌云凑了些银子给了瞎子,讨了羞月,另搬它处居住。
第五段故事:休宁县有一富人,儿子叫鲁生,娶妻汪氏,已有五月身孕。富人给儿子一些钱,让他外出经商,并由表弟尚义与他作伴。他们做了药材生意。鲁生在外,化了银子嫖娼,讨不得欢喜。尚义劝他娶个处女。媒人说个邬大姐。同床后,鲁生认出她不是处女,并被她偷了些钱财。因所剩银两不多,邬大姐与妹妹商议,用纵欲法结果了鲁生。鲁生得知,让尚义帮助。尚义替代他与邬二姐交合,将她弄得疼痛不已。尚表又让鲁生打发邬大姐回娘家,他俩重新做买卖,赚了一些钱。一日,鲁生在街上与另一卖乾鱼的人争吵打将起来。发现此人就是自己的儿子,是妻子打发来找他的。他们一同回了家,全家欢聚。
第六段故事:唐太宗时,博州有个才子名叫马周,家境贫寒,年过三旬无妻室,却嗜酒如命。博州刺史曾用过他,但他两次酒醉失态,被刺史怒骂而退。马周发誓少饮酒。一日,马周到新丰,得到一店主相助,留吃酒饭后,店主留书让马周到长安城找外甥女王氏。马周找到店主的外甥女王氏,因王氏丈夫已死,不便往下。王氏将马周介绍给常中郎的苍头,常中郎正要用饱学之士,因朝廷要下属直言得失以凭采择。马周写的对策,太宗读后赞叹不已,马周即被拜为御史。常中郎又为马周向王氏求亲,王氏嫁给马周。马周后又做了尚书,助他的店主得知大喜,当时的刺史前来请罪,马周反而感谢他的教训。从此,马周与王氏富贵偕老。
第七段故事:嘉兴县人应时巧,生平好看美妇,好说大话,绰号叫赤口。一次与邹光的打赌说,他能让一美妇倒茶给他喝。那妇人叫韩氏,丈夫叫林松。她倒茶招待了自称是他丈夫大哥的赤口。赤口同邹光及哥哥邹福、邹福好友林松聚会时,说起他与韩氏有暧昧关系,不想林松以为妻子做出了风流事,回家后打骂逼问。韩氏不堪忍受,遂出家为尼。林松到县里告状,赤口被关入监。半年后,赤口被邹兄弟保了出来,但他怕再惹麻烦,就溜得无影。林松说他们是一伙的,又让县衙将邹光捉来,说捉住了赤口才放。三年后,赤日来探消息,走入一庵寺,被义愤的老尼姑杀死。因为韩氏在此当尼姑,认出了赤口,邹光解配中逃到庵寺,知韩氏等人杀了人。县衙将有关人员全扣押,县官判赤口罪无可赦,老尼义侠可宥,韩氏与林松重归于好。
第八段故事:沛县有三个寡妇:索氏、余氏和丁氏,都极美艳。一日,有个俊生华春经过,被她们的娇美所动,索氏企图勾引他来。次日,让他进门,与她砸舌抚摸。华春还想着另两个。索娘与他云雨后,又设法将余氏和丁氏都引到房中,与华春轮流寻欢作乐。他们的行径被索氏小儿看见,他以为老虎咬人,便告诉了婆婆。婆婆将她们另嫁出去。索氏后成了娼,余氏被丈夫弄死,丁氏嫁个赌棍,华春为流贼所杀。
《八段锦》的写作用意是无须读者和评论者概括的,因为原作目录中每段则有三字题旨,各段有七字双句的回目名称,每段故事前都有作者意义鲜明的诗词及解释、入语及评议,各段故事的结尾又有作者简练的点题警语,这就非常全面地将作品的故事表层意义和人物经历的深层教训告诉了读者。例如第一段故事,题旨:“惩贪色”,回目名称是:“好才郎贪色破钞,犯色戒鬼磨悔心。”开场诗曰:“恃宠娇多不自由,骊山举大戏诸侯。只知一笑倾人国,不觉胡尘满玉楼。”接下去的诗词解释和入话结合在一起,讲了著名的烽火台,点火博褒姒一笑、陈灵公私通夏姬、隋炀帝宠萧妃、唐明皇宠杨贵妃等因贪色政乱的故事。再以“你道这几个官家,都只为爱色以致丧身亡国,如今愚民小子便当把色欲警戒才是。你说戒那色欲则甚,我今说一个……”一段话作承上做下之用,引出所讲的故事。结尾则以这样一句话告终:“看官们牢记此段以诫子弟,勿谓野史无益于人,不必寓目也。”几乎每篇都是如上格式(只是入话中有偏重小故事,或偏重于议论、结尾语文字有多有少之区别)。这种形式是中国话本体小说特有的,它似乎面对听众(读者),如教师上课一般,有耳提面命的味道。这些内容,自然又起着中国文艺一贯倡导的“文以载道”、“文人之笔,劝善惩恶”、“务有补于世”等等的作用。
当然,这种较为生硬的说教式语句,随着社会和文艺的进步与发展,逐步地退出了在作品中的直接地位,小说愈来愈注意将具与故事情节本身融合在一起,其致于根本不出现,而只是通过故事情节和人物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因为小说毕竟是以形象生动地叙述故事、描写环境和刻画人物为主,怞象的、观念性的主旨和意义应深蕴其间。拿这一标准来衡量和比较八段故事,就可以看出一些优劣高下之分。八段故事,因而可分为四种类型与品位。
第一种类型:基本是生拉硬拽、不合情理与无稽之谈的故事。这可从第四段与第八段故事为例。第四段“何瞎子听滢捉汉,火里焰远奔完情。”故事有意最后点出:“……粪箕对着支笤帚,再无话可说,况何瞎子是个瞽目之人,只该也寻个残疾的做对,这如花似玉的妻子,怎不做出事来,如何管得到底?”何瞎子抓住了正在行奸的乌云,四周邻居却纷纷劝他不要声张此事,讲的多条道理,归根结底,还是认为他与羞月不般配。其实这并无甚道理,不说是歧残疾人吧,起码与封建贞节观念、世俗人情不符。再则是情节设计的不全情理,乌云与羞月当着何的面寻欢,虽然是盲人看不见,但盲人的听觉远高于普通人。近在咫尺的交合,除后面讲的以洗衣声掩盖交合声还有可能外,前面说的单纯欢幸,就绝对说不过去。实际上何已听到,羞月以什么猫嚼老鼠、磨豆腐等声音作掩饰,只是一种哄小孩的方式,已成为丈夫而又极灵敏的何瞎子,怎么可能被哄得过去呢?第八段故事写三位年青寡妇与一俊男子轮流滢乱。结尾说:“一个个都惩报,此乃天道恶滢,亦人所自取。”滢乱固然可憎可恶,但作品设计的三个寡妇和那个华春的不佳结局,偶然性太大。再嫁后怎么都会碰到恶运?这与一开始说的她们三个的丈夫“相继而亡”一样,人为编造的痕迹很深。其实,作品按着上面那段话后的警语倒较合现实和情理:“但有寡妇者,亦不可不知寡妇不容易做,惟云我等人家,岂有再嫁之妇,勉强留守,至于秽张丑着,悔不早嫁,岂不晚乎?”
第二种类型:是神魔虚击穿插于现实故事之中。第一段和第三段故事,即是此种类型。先看第三段故事--戒赌。因赌博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这是生活中经常可以看到的事实。作品以此为内容与戒赌也未尝不可,但如第三段那般写法,手法确属不高。一是扯开讲赌者妻子的遭遇,原也可以此作侧面,写赌博的危害。但小说中却在她欲自尽时,写了一位老人(土地神)给了她钱和米,又将大火隔开,让其烧到兄嫂家去,烧死了嫂嫂。这实在太虚乎,脱离了原先的现实情景和表现意图,引入了天人感应的旧套中去了。二是妻子与丈夫同在扬州,丈夫又投入一场大赌博。赌注特大:一头是当铺;一头是老婆。幸好赢了。倘若输了怎么办?赢了就戒赌,输了就不戒赌?后面讲的他俩从此有了钱报了恩,这不是反而说赌博的瑚幡吗?裴胜大赌时,妻没劝(可能没在),事后才又喜又劝,这怎么说得上“裴胜幸有个妻子在。不然,不愁不输子”呢?作品中的第一段故事写“好才郎贪色破钞伤身”,这已通过形象和人物故事表现出来了。但后面又穿插个梦中和尚来索命,被云发父亲焚香点烛和做道场给打发走了。于是,病入膏肓的云发,重新苏醒康复过来。这又与前半部的现实生活叙述不合拍,无形中损害了作品的表现力和说服力。病中做恶梦(与犯滢有关的梦)是顺理成章的、有可能的,但突然间鬼神离去,人物复活,这就不合情理了,反而削弱了“贪色破钞伤身”这一主题。
第三种类型:是情节较生动,人物性格和故事发展较自然的小说。如第二段、第五段和第六段故事。第五与第六段故事写法差不多、主题提示手法也相似。第五段讲鲁生在外嫖娼纳妾,几乎耗尽钱财,又险遭人迫害至死,实际还是说要戒色欲。第六段是戒嗜酒的故事。马周一再为酗酒所害,一旦发誓不饮酒、少饮酒,才华就得到了发挥,英雄有了用武之地,美好机遇接踵而至。这两个故事虽然简单了点,但线索较为清晰,人物性格发展和际遇的转折,较合乎生活常理。第二段故事生动,人物关系较为复杂,作品也以客观叙述和描绘故事为主,只是最后羊玉夫人华氏的死,较为突然。值得指出的是,悲剧结局并不是或主要不是羊玉的惧内引起的,而是华氏与人滢荡纵欲而造成的。这与作者“戒惧内”题旨不吻合,仍应是“戒色欲”。
第四种类型:是完全以人物性格和人际关系的发展而构成的故事,作者要阐述的道理寓于故事情节之中。这就是全书写得最为出色的第七段故事。赤口好说大话的性格与他巧妙地让韩民倒了一杯茶的举动,引发出林松打骂韩氏、韩氏出走、赤口入监、邹光被捉,以及赤口逃走和入庵寺被杀、邹光入庵寺听出杀人真情等一系列故事情节。所以,赤口的讨茶喝与吹牛夸口,像一块石头扔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涟漪阵阵,向外波动。搅得四周的水草、鱼虾,惊慌动汤,中心在于那块石头。故事产生的原因、人物坐牢、出家、死亡等等,根源就在于赤口的那张浪嘴。小说“戒浪嘴”的主题旨,自然而又充分地揭示了出来。
《八段锦》目录前题“醒世居士编集”、“樵叟参订”,作者姓名不详。内封署“新编八段锦”、“醉月楼梓”,今刊清初醉月楼刊本,现珍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因是版刻,字迹较模糊,无序跋。书中某些题材,出自《古今小说》等话本集,如第一段“好才郎贪色破钞,犯色戒鬼磨悔心”就出自于《古今小说》卷三的“新桥市韩王卖春情”,以及第六段“马周嗜酒受挫跌,王公疏财识英雄”,出自于《古今小说》卷五中的“穷马周遭际卖馍媪”。因全书写男女奸滢纵欲篇幅较多。清道光十八年江苏按察使,道光二十四年浙江巡抚设局查禁滢词小说,所列书目中均有《八段锦》,后同治七年所禁小说,亦再度被查禁过。
第一段好才郎贪色破钞犯色戒鬼磨悔心
诗曰:
情宠娇多不自由,骊山举火戏诸侯;
第二段 大好汉心惧内 小娇娘纵情丧身
诗曰:
夫握乾纲图画中,未闻惧内受妾宠,
何事甘心尸首伏,弄得臭名世世洪。
这首诗,单表人间,有夫妇犹如内有天地;天位乎上主拖,地位乎下主受;夫以义率,妻以顺事,哪有丈夫怕妻子之礼?无奈今之惧内者,白缙绅以逮下贱,习以成风,恬不知耻,即目击妻之滢纵,亦无奈付。无他,其祸皆起于“爱”之一字。盖人当初娶时,未免爱其色,而至于宠,宠之一成,就是:
堂上公言,似铁对钉;
枕边私语,如兰斯馨。
虽神功妙手,孰能医治?狮子一吼,则丈夫无所措手足,因而成畏。此必然之理也!
话说南直隶本府城内,莫有巷,有一人姓羊名玉,字学德。这人在地方,也是有数的。好结朋友,若邻里有事,拉他出来,说两句话,人都信服。只有一件,回家见了妻子,便像小鬼见阎王,论惧内的,他算是头一把交椅。他偏在人前说嘴道:“做个人,岂有怕老婆之理!大凡人做事,哪得十全?倘有点差误,得那美慧的点醒一番,也是内助之功,怎不听她?就是被老婆打几下,也不过是闺房中,淘情插趣儿,你说那嫩松松的手儿,可打得疼么?难道也像仇敌,必要与她打个输赢不成?”因执了这个念头,娶妻华氏,生得十分美貌,年只二十多岁,且手里来得,口里道得,他便一心畏服,固而怕她。
却说羊学德,有一起串行朋友,一姓高名子兴;一姓希名要得;一小旦姓苟名美都,俱是风流人物。都住在裤子巷右腹内,会吹弹歌唱,一到人家,妇女见了,未有不动心的。故老成人断不容此辈上门。
却说苟美都,年方十五,父早逝,仅存母亲诸氏。年三十余岁,只看他儿子的美艳,便知其母一定是标致的了。况美都要学子兴的吹唱,日逐邀在家中,不分内外,孤既不孤,寡亦不寡,子母们未有不着手的。两邻见他哄进哄出,却也疑心。
一日,高子兴来寻美都,偶遇美都出外,他便关门上楼。左邻有心,急去寻个壁缝瞧看,见子兴搂了诸氏,在醉翁椅上,将屁股不住扭动,那诸氏乱类乱播。子兴一气,怞上四五十回,诸氏渐渐闭目丢了一阵,身子动不得了。那高子兴忍了一刻,见诸氏醒来,把肉具扯出,在牝口边,上下擂晃,诸氏又被挑拨得痒了,将牝口又套将过来,子兴又尽根乱捣,未经得一二百怞,诸氏不济,又丢了。子兴还要尽兴,诸氏恳求道:“我的心肝,再一次定要死了,饶了罢,待明日与你尽兴。”高子兴道:“你儿子又不在家,叫我去哪里完事?”诸氏道:“随你哪里去。”子兴兜了裤子,下楼出门。
那瞧看的邻舍,先在门口等着,叫道:“老高,你好战法!”子兴道:“我们串戏的,不过虚戳这几,有什么好?”彼此笑开去了。但一传两、两传三,裤子巷中,没一个不知道的。那诸氏还要假卖清,骂邻骂舍不了。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那高子兴、希要得,俱在美都家吹唱饮酒,兴尽归家,独子兴转回,走在诸氏楼上歇了。那邻舍恨诸氏嘴硬,打探明白,都暗暗在门口守候,及子兴开门出来。被众人一把拿住,又恐诸氏短见,叫两个老妇人去陪住。那美都忙去寻希要得,与几个相知来调停。其中有一个叫杨蜊子,一个叫王榻皮,有这两个在内,再处不到了。子兴便叫美都去寻羊学德来。到了天明,美都寻着学德,道知其事,因说道:“特来请你老人家去调停,不然我母亲就死了。”羊学德道:“内中作梗的是谁?”美都道:“是杨蜊子、王榻皮。”学德道:“原来是这两个。不打紧,你去秤一两银子,做二包拿来应用。”美都即到家,对母亲说了,秤银出门,交与学德,方同他到家。学德见坐了一屋的人,便笑道:“啊呀,好热闹!为甚事来?”那杨蜊子二人齐道:“你老人家来得好!有一件败俗的事。高子兴与苟美都的母亲通奸,也非一日。邻里们守候四五日,咋夜才拿住,正要送官,你老人家既来,有甚处法?”那羊学德便拉了杨、王二人的手,将银包递过去了,乃从容说道:“这奸是床上拿住的?是门外拿住的?”有几个道:“虽不是床上拿住,然我们合巷皆知!”学德又道:“依列位说是其了。且问这捉奸的是她父族,还是亲戚?”众人道:“虽非父族、亲戚,我等紧邻,伤风败俗的事,人人都拿得。”那王榻皮与杨蜊子道:“你们且静口!听羊兄处分,自有妙论。”羊学德道:“大凡人隐恶扬善,是积福积寿的根本。至于把他人弄丑,害人性命,与己何益?俗语道得好:“闲人撮闲畔,不要闲人管。””众人听了这一席话,都顿口无言。内有一人道:“我们与他本无仇隙,做甚对头?只是他二人通奸,我们都是亲眼见的,那诸氏反骂邻骂舍,所以气她不过,与她出丑。如今你老人家,处千处万,随你吩咐,我们无有不依的。”羊学德道:“这事也难怪众人。诸氏心性,不必说起,就是老高,在裤子档中,硬头硬脑,列位岂有喜他的么?”众人都笑起来,他又道:“如今你们把我当一个人,我怎敢忘情?我拿出几两银子来,叫厨子包几桌酒。”吩咐苟美都,道:“你快去发行头来,叫高子兴串一本戏文陪礼。这个使得么?”众人齐道:“妙极!”于是众人各散。
须臾,戏箱发到,搭了台。邻舍毕集,一同吃了酒饭。子弟生、旦、丑、净,都扮起来,敲动锣鼓,演一本《幽闺记》男盗女娼的戏文。那苟美都做了贴旦,标致不过,在台上做作。引得羊学德妻子的规戒顿忘,旧兴复发。见美都下台,便搂住道:“我的心肝!你如此态度,不由人魂飞,到场毕,凭你怎么,要了却我的心愿去。”美都道:“若奶奶知道,粗棍怞你,我却救你不得,须自家打算。”学德道:“休管她!粗棍怞我,我也将粗棍怞她。”高子兴德着便道:“那不费之虑,何难奉承。”苟美都道:“肯到肯,只要他一个东道,明朝请我们。老希,你做中。”众人都道:“是了。”学德应允。直待戏完,吃了散场酒,美都与子兴,同送羊学德一路回家。已是三更时分,残月朦胧。学德扯了美都,落后一步道:“我的小心肝,完了我的心事去。”美都道:“到你家扰了东道,自然了你心愿。”学德便一把搂住道:“你这小油嘴,晓得我家里做不得,故意难我么?”于是扯到廊下,褪了裤子,便弄起来。只弄几怞,只见希要得轻轻掩在侧便道:“狗打花,快拿些水来!”学德骂道:“牢拖的,还不轻声!”不上一会,复走来道:“老羊,东道休忘了。”学德道:“死花子,奈何死人,说有便有了。”希要得道:“你们好好入捣,不要入脱了肛门,不干我事。”美都道:“厌花子,还不快走!”子兴忙来拽他道:“不要惹厌。”扯得去。须臾了事,各散回家。
学德到家敲门,腊梅开门放进。学德问道:“妈睡了么?”腊梅点头,学德忙忙上楼,向床内去摸。那华氏伸手,劈面一掌道:“入你娘的,这时候才来!你在外干什么事?”学德便坐在床前道:“今日遇着一件奇事。”便把子兴奸诸氏,众人处不倒,我去一说便倒,一一说明,道:“才看戏回来,并没走甚野路。”华氏听了这些风流话,起来坐在床内道:“这是真的么?”学德道:“怎敢调谎?”华氏道:“拿行货子来我瞧!”学德忙扯裤子,华氏伸手一摸,将来鼻边一闻,骂道:“你这欺心的亡八!你娘清水的牝不入,却去弄那屎屁股!你不跪住,还想来睡么?”一个翻身,竟朝床里,哭个不了。那学德忙跪下道:“我若去弄,孙子。把娘牝来与驴子入。”华氏道:“你还要油嘴?那卵头还是屎臭的!”学德道:“是了,怪不得娘恼我,适才肚疼,一时破腹冒将出来,累了卵头。请娘放心,我断不如此薄幸。”华氏道:“泻肚是泻肚的气味,这明是桩熟的屎,还要强嘴!你道我全不识货的么?也罢,你快去洗来。”学德忙呼腊梅,取热水来洗净了,只想与她干事。正欢喜爬上床去,那华氏一把捏住尘柄,叫腊梅拿桌上的木筷子来,便把尘柄夹住,将膝裤带两边收紧。学德连声叫疼,道:“随娘打几下罢,这刑法实在难当。若夹断了,你就一世没得受用;若夹伤了,也有几日动不得手。望娘侥了罢!”华氏笑道:“也等他受一受苦。”学德百般央告,松了夹棍,叫他上床。学德叫疼道:“我的娘,你瞧瞧肿起来了。”华氏喝道:“死亡八,不要支吾,快来承应。入得我好,将功折罪。”学德无奈,只得将半疼半痛的尘柄,塞将进去,不上一二百怞,便丢了。那华氏正在兴头上,不想丈夫已丢了,便向他肩头上咬了一口道:“如何就是当官的一般,应付了事。”学德道:“娘,不是我懈怠,不知为着甚的,一到娘香美的东西内,再耐不得,就要来了。”于是二人困倦睡去。这正是:
不耻奴颜婢膝行,甘心楚受妻禁。
夫纲凌替一如此,犹向人前假卖清。
第三段 为吝财烧妹遭殃 因爱赌媒妻幸富
诗曰:
承恩借猎小平津,使气常游中贵人;
一掷千金浑是胆,家无四壁不知贫。
这首诗,单道古时赌博中,如晋桓温、袁耽,宋时刘裕、刘毅,皆赌博中豪杰。自后竟流为不肖之事,入其中者,未有不丧家败业。游手行丐。那笑话中,一人问道:“女转男身,有何方法?”一人答道:“将几个猪肚,缝成大袋,把女子盛在里头,煮几日便转男身。”问者不解,其人笑道:“终日在赌里滚,怕他不出子。”故不肖子弟,浪荡多端,赌为第一,或有成家,也千中仅一,然终不可为训。
话说成化年间,勾容县有个汉子,姓裴名胜,自幼好赌,立誓不嬴一二千金家当,再不回头。自己也有千两家业,不上几年,断送在几粒骰子上去了。看看赌净,衣食不足。其妻杨氏,原是旧家女儿,极有姿色,又贤慧,早晚苦劝不要赌,裴胜哪里肯听。及见赌到这个地位,料后来没有好结局,一时问哭了一场,就要投河。那裴胜知道慌了,把妻子送到岳父家里,安顿停当,便自己一溜走了。
那杨氏虽住娘家,她那哥嫂,未免不喜,自恨丈夫不争气,也自忍气吞声。未及一年,爹娘都呜呼了,却是哥哥杨二当家,他做人,银钱性命样值钱,多一个人,茶也舍不得多吃锺的,如何肯供妹子,不上十多日,便道:“妹子,留得爹娘在,养你过一世;如今爹娘没了,我又无什进头,人口添多,你妹夫又不回来,不知生死。何不趁你年尚,寻个好人家去,也是终身的事。”杨氏道:“哥哥,论来要养我一口,也是易事,怎要我改嫁?况且妹夫未必死,若是嫁了,日后回来怎处?”杨二郎道:“妹子是聪明人,俗语说得好:“宁增一斗,莫添一口。”你一个人单吃饭,也须一日一升,一年也要三石六斗米,还有柴菜在外。一年极少也要六、七两银子,叫我哪里赚来?若说妹夫,千两银子,都完赌了,光身出去,几根骨头,不知落在那里,焉有回家日子?依我早嫁为炒!”杨氏听说也不好再应,只不做声。等哥哥转了身。垂泪道:“丈夫不争气,原靠不得哥哥,如何怪得他?”正在抹眼泪,只见杨二郎又走来道:“妹子,你不肯嫁,我还有好算计。你手里针指好,门首有间小屋,你一个尽好安身,替人家做些针指,我帮你些柴米,再等妹夫回来,却不是好?”杨氏信为真,满口应了。次日,就搬出去。
刚过了一月,柴米便不来济了。杨氏晚间便进去,见哥哥不出来。又去见嫂嫂,撇情不过,只得出来道:“姑娘,敢是缺柴米了?”杨氏道:“正是。”妓嫂进内,取出一块银子,约有钱多重,交与杨氏道:“你拿去用,以后须自己寻些活路,全靠不得哥哥了。”杨氏接银道:“当初哥哥有言在先,都是他包济,怎今说这话,叫我妇人家,哪里寻活路。”嫂嫂道:“姑娘,你哥哥念兄妹情分,原说帮助你些。若是长要,不如养你终身更妙,何必要你搬出?”杨氏吃个没意思,便把银子交还嫂嫂,走了出去。愤气起来,寻了条绳子,要去自尽。只听有人敲门甚急,杨氏只道是哥子回心转意,连忙开门。将灯照着,却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看他:
两眉白似银,双耳垢如漆;
角巾头上包,筑杖手中执。
举步先摇首,开口先打噎;
龙钟一老翁,腰驼背不直。
杨氏问道:“我是寡妇,不知老人家,半夜三更,扣门则甚?”那老者道:“老汉是村头王老,平生恤孤怜寡,常周济人。今闻大娘子为哥嫂不肯接济,特送些钱米与你。”杨氏道:“嫡亲哥嫂,尚不见怜,我与你非亲非故,何敢受惠?”老者道:“说哪里话?济人须济急,此老汉本心。米在门首,可收进去。”老者竟自走了。杨氏拿灯去门外照,并不见人,好生疑惑。回首一看,果然地下一大袋米,有一二石多,袋结上挂着铜钱二千。杨氏想道:“我若吃这米完,也得半年,必然丈夫回来了。这米钱不是人送,定是神助。”于是望空拜谢,也不自缢了,将钱、米收拾停当,然后去睡。杨二郎见妹子两日不进去讨,心下想到:“妹子要甘心饿死不成?”便着个小出来打听了,回覆到:“姑娘房里,柴米甚多,一发好过哩。”杨二郎吃惊道:“是哪里来的?”其妻道:“她人才甚美,要寻个帮主,也极容易。只是别人知了,我们如何做人?但捉贼见赃,捉奸见双。事体未的,不可出口。你黄昏时看个下落,倘有动静,再摆布他,不怕他不改嫁。”杨二郎点头道:“是”。
到黄昏后,悄悄走到门首打听,不见一毫动静,连打听四五个黄昏,俱没影响,又与妻说知。其妻道:“养汉婆娘,极有算计。若待他做出事来,你我体面何存?不如趁早断送她个乾净为妙。”杨二郎道:“怎样断送她?”其妻道:“这等败坏门风的,活在这里也没趣。待更深时,到她门首,放起一把火,岂不了帐?就是别人见了,也只道自家失火,岂不乾净?”杨二郎拍手笑道:“好计较!不怕她走上天去。”看官,你道一个妇人独自住在门前,谁知至亲哥嫂去摆布他。正是: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第四段 何瞎子听淫捉汉 火里焰远奔完情
诗曰:
人世姻缘亦最奇,变无为有甚难期;
饶伊防御千般巧,早出重垣向别啼。
这首诗,单表人的姻缘有个定数。由今看来,定数虽不可逃,其中变幻,又不可测。明明是我妻子,偶起个风波,却失去了。明明不是我妻子,偶凑个机关,却又得了。其间离合,难以发举。
看官请听:话说湖州府清白镇地头,有百十户人家。内有一瞽者,姓何,起课最灵,远近皆来问卜,无有不验,因此人称他个号,叫做“赛康节”。每日间,任你没生意,除食用外,也有两多银子余剩,时附近有个杜家,见他生意好,把个女儿,叫做羞月,与他为配。不知那羞月极其伶俐,如何肯嫁瞎子?迫于父母的主意,纵没奈何,心下实是不快。
“赛康节”自得了这老婆,眼虽不见,但听得人人喝,道好个娘子,他便爱惜胜如金玉,只去温存老婆,把生意都丢冷了。间有人来问卜,也不甚灵验,十分中只好一二分生意。还有好笑处,正在那里要起课,想着老婆,竟摸了进去。任人在外边等候,就唤他亦不肯就出,因此生意更不济了。这叫做:
XX食恩爱好,那顾利名高。
始信无锋刃,教人骨髓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