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下的答卷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教室前方墙壁上“滴答”走动的挂钟,嘴角轻轻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掌控全局的弧度。时间在她笔下,仿佛被精确丈量,分配得恰到好处。
这是一种建立在充分准备和绝对实力基础上的、游刃有余的从容。
朱雪坐在陈旭斜后方,隔了两排。
考试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凉的汗。展开数学试卷,目光扫向后几道大题时,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指尖微微发凉。
紧张。
那种熟悉的、面对未知和挑战时的、带着恐惧的紧张,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
目光越过前面两个低伏的脑袋,落在了陈旭的背影上。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坐得笔直,肩背的线条在略显宽大的布料下,依然能看出流畅而蕴含着力量的轮廓。
他的头微微低着,专注在试卷上,纹丝不动。只是一个背影,却莫名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一种能让人心安的、沉静的力量。
像暴风雨中,海岸边沉默而坚定的礁石。
朱雪看着那个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小兔子,似乎稍稍安分了一些。
她想起那天午后,教室后排,他俯身讲解时,低沉平缓的声音,修长有力、在草稿纸上勾勒出清晰图形的手指,还有他身上那股清爽干净的气息。
“动点P在BC上运动,设BP=x……”
“关键是把面积S表示成x的二次函数……”
那些清晰的话语,逻辑严密的步骤,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
慌乱的心,奇迹般地,一点点沉静下来。
她低下头,不再看那个背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试卷上。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从最有把握的题目开始,一笔一划,认真审题,谨慎计算。
不能慌。一步一步来。
她对自己说。
第一门语文,考得还算顺利。
基础知识部分写得还算稳妥,未见大的纰漏;阅读理解虽有几处游移不定,但作文题目尚算周正。她把提前备好的素材略加裁剪,便顺畅地落笔成文。
交卷时,掌心虽仍微湿,但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已渐渐沉静下来。
下午的数学,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也是她最没底的一门。
试卷发下来,她按照习惯,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前面的选择填空,有熟悉的,也有让人皱眉的。她稳扎稳打,一道道做下去,遇到卡壳的,先做上标记,绝不纠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面。
最后一道综合题,分值最高,也通常最难。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了上去——
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