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你在搪塞了,但怎么说,这也太敷衍了吧?
正腹诽着,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男人坚实的脊背。
怎么不走了?他问。
男人转过头,啪地一声拉亮了门口的电灯泡。冷白灯光四散,浓密的长睫瞬间在眼睑上落下两道弯弯的弧度。他端起一旁的盐水盆,用竹签串了一块菠萝出来,递到余州面前,吃吧。
看着那块黄橙橙的菠萝,余州有些不明所以,干什么突然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道:快吃吧。
这种时候吃菠萝?
余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转念一想,男人如果要害他的话,早该动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块菠萝或许有什么特殊作用?
看着他接过菠萝后,男人转身继续带路。
余州将菠萝放到嘴边,正要咬下,就见两步开外的水沟倏地窜出一只老鼠,在他脚边爬来爬取,吱呀乱叫。
回过神时,菠萝已经躺在地上了。
余州一阵心虚,悄悄抬头瞄男人一眼,男人还在专注地走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蹲下身,把灰扑扑的菠萝捡起来,握在掌心里,装作无事地追了上去。
入夜的菜市场气氛较白天更加诡谲。天边弯月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条街道打扮得死气沉沉,店铺的门楣陈旧了许多,仿佛倒退了几十年,一眼望去,高高悬挂的招牌齐刷刷地流淌着黑红液体,像正在融化的红烛,又像一个个伫立深巷,凄凄泣泣的红衣女子。
最令余州惊讶的是那些面具人。
他们收摊的收摊,打扫的打扫,帐篷折起,货车开走,更有甚者直接躲进店里,关窗锁门,东西也不要了,就像在躲着什么似的。
难不成,他们害怕夜晚?
这就是男人说要等到晚上的原因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面具人们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倏地,余州隐隐约约地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咕噜声响。低头一看,路上并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只是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两个井盖。
听错了吗?
就在这时,男人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黑麦土猪店。
门扉紧紧关闭,里面漆黑一片,只剩了两块血沫干涸的猪肉留在门口的小摊上。这主人家,似乎是出门了。
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男人叮嘱道:里面的人或许还在,你小心点,不要掉以轻心。
余州一怔,应道:嗯嗯。
男人看了他一眼,端起手电筒,上前推了推门。没推动,低头一看,上面挂着一道极小的锁。
就在余州猜想男人会怎么开门,比如发挥菜市场黑老大的威严,直接喊话土猪店老板下楼时,男人慢悠悠地拉开冲锋衣的口袋,抽出了一根发卡。
在余州震惊的目光中,男人神态自如地将发卡凑到唇边,用牙掰直,然后弯下身,将发卡对准了锁孔。紧接着,就听一声啪嗒响起,那锁便干脆利落地掉到了男人掌心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人满意地转过头,不料却对上了余州那一脸复杂。他挑了挑眉,没见过开锁?
余州缓缓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会
男人哪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好笑道:我会直接把里面的人叫出来?
余州道:在花鸟店的时候你不是他们的老大嘛?
严格来说并不是,男人道,虽然他们都听我的。
余州不解,为什么?
男人狡黠一笑,因为他们只是害怕我,不是身份上的服从。我们其实是同事,但由于他们实在太菜了,基本揍一次就能长记性,所以我说什么,他们一般都不敢反抗。
余州:
好一个职场霸凌。
男人又道:至于这发卡开锁嘛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是一项必备技能。
必备技能?
余州目光渐凝。
这是变相承认自己曾经的身份了吗?
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男人倏地拉过他的手,往他的掌心中塞入一抹冰凉,多说无益,从现在就开始训练吧。
余州低头一看,登时哭笑不得。
那原来是一枚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