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城西物流仓库的铁门在夏曦身後沉重地关上，将一夜的轰鸣与汗水隔绝在外。她将那笔刚到手的、还带着身体余温的八百块现金小心地塞进口袋最深处，跨上了那辆陪伴她多年的破旧单车。
夜风冰冷刺骨，吹散了她身上大部分的汗意，却吹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从仓库到家的路程不算近，她几乎是凭藉着肌肉的记忆在踩动踏板。大脑像一团被浸湿的棉絮，沉重而混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然後把自己扔到那张算不上柔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也累坏了，无论她怎麽用力跺脚，都吝於给出一丝光亮。她摸着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地向上挪动。当她走到四楼，看到自家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亮时，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那小子，又忘了关灯。
她叹了口气，准备掏钥匙，手指却先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板——门是虚掩的。
一股不属於这个家的、呛人的廉价香烟味，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像一条油腻的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嗅觉神经。
夏曦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在这一秒钟内被驱散得一乾二净。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一种在搬运易碎品时才会有的、极度警惕的状态。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屋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夏哲打游戏的键盘声，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一个极其微弱的、压抑着的哭泣声。
是夏哲的声音。
夏曦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不再犹豫，猛地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情景，让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狭小的客厅里，塞满了至少五六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他们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就那麽随意地站在屋子中间。空气中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那张她和弟弟吃饭的小餐桌被推到了一边，上面散乱地放着几个菸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而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的包围圈中心，她的弟弟，夏哲，正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穿着那身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抬头，但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绝望的呜咽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地割在夏曦的心上。
一个穿着黑色丝质衬衫、脖子上戴着粗金链的男人，正坐在夏哲平时坐的椅子上，姿态悠闲地抽着烟。他看到门口的夏曦，并没有起身，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朝她点了点，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哦？夏小姐，总算回来了啊。你这个弟弟，可让我们好等。」
夏曦没有理会他。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死死地锁定在夏哲身上。她快步走进去，烟味让她忍不住咳嗽，但她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她挤开挡在身前的一个男人，径直走到夏哲身边，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护在自己身後。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常年搬运重物所练就的、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们是谁？想干嘛？」她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但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戒备。她将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保护幼崽的母兽，摆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夏小姐，别这麽紧张嘛。」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头目，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将烟在菸灰缸里捻熄，站起身，朝她走来。「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聊生意的。」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给人一种笑面虎般的阴冷感。
「我跟你没什麽生意好聊。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夏曦一字一顿地说，护着夏哲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身後弟弟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