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她与商世靳再无瓜葛。
可为什么,还是流了泪。
一滴泪掉落,轻轻砸在证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不是哭他,不是哭这段终于消亡的婚姻,是哭自己。
哭那个曾经满怀憧憬,带着全部真心嫁入商家的自己,还有那段被错付的深情,和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消失的一部分自己。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拐弯了。
庄留月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随手丢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商世靳的动作比她慢了一拍。
他的手在离婚证上停留了好几秒,轻轻摩挲着,目光深不见底。
最终,他也拿起了属于他的那一本,却没有收起,只是握在手中。
庄留月率先起身,没有再看对面的人。
她拎起包,转身朝外走去,高跟鞋清脆又决绝。
阳光从大厅门口涌进来,有些刺眼。
庄留月微微眯了下眼。
“阿月。”
第285章 商月线:只是当时已惘然
庄留月的脚步顿住了。
但只有半秒,或许更短。
那个称呼,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曾经,这是只属于最亲密的人之间的昵称,承载过多少耳鬓厮磨的温情。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那样停顿了一瞬,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迈开步伐,挺直脊背,走进了门外灿烂的阳光里,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商世靳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离婚证,目光追随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
阳光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周遭是办理结婚登记,成双成对的情侣们。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证件,然后放入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
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民政局路对面的树荫下。
车内,气氛压抑。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排沉默的男人。
商世靳靠着椅背,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周身弥漫的沉郁,让司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着庄留月走出民政局,走向停在另一侧的灰色库里南。
驾驶座上的秦禹洲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
她微微颔首,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利落,自然,没有回头。
司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为自家老板的不平。
“商总,您为什么不告诉庄小姐,您其实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全部记忆了?您都认出了那个萧旭东就是当年在珍珠号上袭击您的人,所以才那么快把他揪出来,如果您告诉她,或许……”
“告诉她什么?”
商世靳打断了司机的话,他依旧闭着眼。
“告诉她,我想起了当年根本不是宁久薇救的我,还是告诉她,我想起了这些年,因为失忆和所谓的恩情,我是如何一次次被利用,如何冷落她,伤害她,甚至差点间接害死我们的女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皮下,眼珠颤动。
“告诉她这些,然后呢?”
他自问自答,自嘲,“祈求她的原谅?告诉她我现在清醒了,知道错了,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库里南消失的方向,眼神寂寥。
“从我在医院醒来,看到她走进病房的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认命般的苍凉,“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原谅或机会了。从她能那么冷静地站在我面前,就说明,她心里那场关于我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答应离婚,签字,配合一切,不是因为我认命,而是因为,这是眼下我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还算正确的事情。”
“至少这样,我还能在法律上,保留庄禧父亲这个名分。我和她之间,因为孩子,还能有那么一丝受她控制的牵连。这已经……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司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听到他低低苦笑了一声。
“况且,你以为,她不知道吗?”
司机一愣。
商世靳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阿月她最了解我。我醒来后的行事作风,处理萧旭东和宁久薇的手段,对商家内部的整顿。这些,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她只是没有说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