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青苔会随她的意念扩散。在她的设想中,她可以为石人披上翠绿的新衣。
青苔没有动。
“抱歉。没怎么练过打响指。”阿什琳说着又试了一次。
“真尴尬。”一片沉默后,石人说。
“不用你提醒。”阿什琳感到恼火,又施展几遍魔法,“该死,今天怎么回事?”
卢卡斯也眯起眼睛。“你的魔法昨天还能把我绑起来呢。睡了一觉,怎么反而用光了?刚刚面对噬感兽,我还以为是它太强大了导致的。”
阿什琳盯着自己没有绿光的双手,百思不得其解。显然,迷宫并不会影响她的魔法,不然她无法把卢卡斯绑起来,还遍地野花。先前在双生草的作用下,她头晕得没法好好思考;但现在她找回了几丝理智。
这种感觉,就像她的魔法被掌控在别人手中。但她是神裔,她的魔法可不会随随便便出问题。上一次被压制,还是因为艾丹在音乐里动了手脚。
阿什琳望了望萨诺瓦,又望向卢卡斯。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生根,但她没有证据……
“回去吧,黑暗的孩子们!”石人幸灾乐祸地说,“跟着我手指的方向,回到迷宫深处吧!”
“呃,你没有手怎么指?”阿什琳问。
哐哐哐。石人又蹿高了几分。
“何等无礼,怪兽!”它咆哮,“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决一死战!”
说罢,它越生越大,大地震动,石子像冰雹一样从他们头顶落下。
“这也太夸张了!”阿什琳躲闪着石子,连忙举起绿萤石法杖。魔法没有出来保护她,但她也没有退缩。“我们是无辜的人类,只想出去!”
他们惊恐地躲开一连串的石雨。
“让我来吧。”萨诺瓦轻轻推开阿什琳,“我的魔力对付这种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您?但是……”卢卡斯不信服,但萨诺瓦已经走上前,对石人念出一句她听不懂的咒语。
灰色的光芒闪过,石雨消停,石人竟真的听话地缩小。
阿什琳心跳骤停。
灰色的。
一切仿佛都被放慢了。萨诺瓦念出咒语的模样与之前没有什么大的差距,十分慵懒,好像魔法只是消遣。他的手随意地挥舞着,也和过去一样,不讲究任何魔法的细节。
但在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某样东西。
石人变回了石头。他们的道路畅通无阻。但阿什琳却觉得无数块石头卡在她身体的每一处。
“谢谢您,先生。”卢卡斯礼貌地说,语气中依然带着些怀疑,“没有冒昧的意思,我还以为您只擅长治疗,想不到还会驯服石人守卫。”
“啊,我有很多秘密。”萨诺瓦轻松地说,“来吧。”
隧道尽处是一道白光四射的大门,阿什琳能感受到它周身强大的能量,甚至听到属于王城之人的脚步与说笑声。
但此时,她脑海中只萦绕着一件事。
他们都向白门走去,除了阿什琳。
“阿什?”卢卡斯问,“你还好吗?”
阿什琳死死盯着萨诺瓦。
“你的魔法。”她说,“它们——它们不是这样的。”
萨诺瓦十分惊讶。“什么?”
“你的魔法本应该是银色,不是灰色。不是阴霾一样的灰色。”阿什琳说。
那天夜里,在月神祭坛旁,萨诺瓦的魔法也是这样的灰色。而她满脑子是对找到养父的欣喜,没有留意。爱苏萨说过,诺克斯的魔法是死人一样的灰色。
当时,萨诺瓦身边有一把月神标记的匕首,而后来,那匕首却出现在狐尾河湾的家中。
阿什琳想起米娅的回信。“萨诺瓦”当然没有向米娅转告阿什琳的话,所以米娅才会如此惊恐。
卢卡斯警惕地来回看着他们,退到阿什琳身边。扎克钻到诺瓦的兜帽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萨诺瓦说,“我们就快到王城了,亲爱的阿什琳,在迷宫驻留太久,可能会把自己置于麻烦中啊。”
“这是场骗局!我们都被骗了。”她大声说,“这不是萨诺瓦。”
扎克吱吱叫。“我就知道!我想和你们说来着——”
卢卡斯和诺瓦则后退几步。
“萨诺瓦”眉头紧皱。“什么,我还能是谁?”
“诺克斯。”阿什琳清晰地说,“你就是诺克斯。”
迷宫似乎因她这句话而变得更加黑暗,白门的光忽地微弱起来。
“萨诺瓦”露出一个真萨诺瓦永远也不会露出的、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