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娘再看着谢凡,却已说不出话来,只望了丈夫一眼便闭上双眼。谢凡伸手去拉妻子小手,发觉倩娘指尖已是冰冷。只片刻功夫,倩娘便咽了气。
周家刚刚嫁出闺女,今日头次回门,家中正是张灯结彩,布置一新。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倩娘突然夭折。阖府上下等皆是愁眉紧锁,哭声一片,可谓乐景衬哀情。
倩娘咽气之后,谢凡跌坐在妻子床边,愣愣出神。旁人唤他,他也不应,只一人呆坐着。周太太见谢凡如此,感叹女婿情深,也不让人再打扰。只打发人去谢家报丧。
谢凡如此失魂落魄,倒不是对周倩娘有多么夫妻情深。严格说来,两人相识不过两三日。谢凡虽然也想与妻子做一对和睦夫妻,可以他素来性格,并不曾对倩娘一见钟情。
谢凡亲眼见着,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突然凉掉了。究竟是何原因,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他情不自禁想起李宁,前世车祸去世的爸妈,大学最好的朋友大胖。前世今生,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浮现。
谢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我是不是真的命苦,注定孤单?”
谢凡愣神之际,周家上下已经开始准备倩娘后事。
周倩娘已经嫁到谢家,是谢家妇人,论理丧事该由谢家操办。可谢凡、倩娘两人刚刚新婚,倩娘又是回门当天在娘家咽气。谢家也只有谢老秀才和陆氏两位老人家,周太太劝丈夫不如就由自家操办女儿后事。周老爷略一思忖,就答应下来。
父亲眼见女儿陡然离世,心中难过自不必说。周老爷稍后听闻女婿婚后对女儿颇为体贴温柔。今日倩娘生病,情急之下一番安排又十分妥帖周详。谢凡身为秀才,更能放下身段背着张郎中在县里奔跑。
周老爷顿时觉得:“此子必成大器。”
又见谢凡对女儿如此深情厚意,想来必是重情重义之人,又想到:“来日谢女婿飞黄腾达,若是倩娘活着,定会提携我周家。”
因此在心痛女儿离世之余,周老爷更有些惋惜自家失去了谢凡这位乘龙快婿。
第41章 成为鳏夫
次日谢老秀才夫妇也赶到周家。陆氏见谢凡失魂落魄,好一阵心疼,轻言细语不住安慰宝贝孙子。谢凡终于勉力强撑,帮忙料理妻子后事:预备棺材,拣选体面衣裳入殓。
又请阴阳先生,依照亡者生辰八字,批书算日子。周先生身为媒人,本以为成就一段天作之合。哪晓得倩娘横死,惋惜非常。提笔写了一篇祭文,文采斐然,众人交口称赞。
周倩娘享年只有十六岁,刚刚成亲又无子女。按时下风俗,便是夭折,丧事理当从简。三日大敛,焚香烧纸,请来和尚道士,念往生经文,做水陆道场。
倩娘身为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邻近亲友其实说不上相识。因为周谢两家于本地风评尚佳,看在她娘家和夫家面上,众人也纷纷前来吊丧。
出人意料,汪县令也遣人送来一副三牲祭品。周老爷和谢老秀才起初都颇感意外,片刻回过味儿来,又皆觉面上有光,些微露出点得意神色。堂上亲友望向两人目光中也饱含羡慕之情。
本来周倩娘只是一介年轻妇人,病逝不至于惊动父母官。可她父亲周老爷是乡宦,两位兄长都是官身。她丈夫谢凡眼下虽然只是一介秀才,可据说颇得学道齐大人赏识,明年十分有望中举。汪大人自觉应当有所表示,以示亲厚。可县令亲自前往吊丧显得太过巴结。于是思前想后,便派人送来祭品。
虽然是新婚,谢凡身为丈夫也需为妻子倩娘服丧,齐衰杖期,为期一年(注释:“五服”中列位二等,次于斩衰。其服以粗疏麻布制成,衣裳分制,缘边整齐。父在为母,夫为妻,服期一年,服丧时手中执杖)。
谢老秀才见谢凡在堂上,好一个标志少年,偏偏身着粗麻丧服,手执哭丧棒,一副可怜相儿。老人心里忍不住生出些怨怼:“乖孙儿以后说亲成婚,便是续弦填房,哎,可不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