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边还有空着的石凳,桑昭不用张望招呼,十分自觉地找了个地坐下。
文士对她这种无礼的行为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眉,但张望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开口,面上连点不满都没表现出来,待张望坐下后重新坐了回去。
张望偏过头轻咳两声,见桑昭垂眸打量棋局:女公子懂棋?可要手谈一局?
桑昭却摇了摇头:我不懂,我没有耐心学这个。
张望还没表露出惊讶,她的下一句话已经对着他对面的文士去了:你是张荷的谋士吧?
张望立即抬手,让周围仆从离开,石桌边便只有他们三人。
外面那么多人守着,与父亲不睦,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长公子还会光明正大的出现谋士。桑昭道,真神奇。
文士不自觉地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拱手笑道:女公子见笑,小人蔺瞻,得太守恩惠收留,称不得谋士。
桑昭的注意力投向他,随手捻起一枚棋罐里的白子捏在手心把玩:我一直觉得,欲争天下的人,都应该是聪明人,即便他自己不聪明,他身边应该也有
蔺瞻温声打断她:还请女公子慎言,太守尊敬天子,并不不敬之意,所行之事不过是因国有奸佞,把控朝政,太守为报君恩,不得已为之。
桑昭耐心听他讲完,轻笑一声,幽幽道:是吗?为报君恩的人,还会说什么来日我为帝,你为后之类的话呢?
蔺瞻面色一僵,微微抿唇,咬住后槽牙,万万没想到他那嘴上不把门的主公这么快就将这种话对桑昭说了。
还我为帝,你为后
蔺瞻下意识偏头去看张望的面色,见他眼睫轻颤,垂下眼眸,面色平静,让人辨不出什么情绪。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桑昭见他不语,接着道,张荷装神弄鬼,敛财害民,民间怨声载道,手中的兵力也不敌上京,我不懂,他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起兵。
蔺瞻道:国有奸佞
桑昭哼笑一声:国有奸佞,把控朝政,为报君恩,起兵勤王,清君侧?
蔺瞻抿唇不语。
......桑昭笑了笑,张荷说自己没有世家支持......我观闾春当地的世家几年前便举家迁徙,真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不支持他呢?来日若他成功,家族岂不更上一层?
既没有贤良的名声,也没有足够支撑野心的军队,只凭闾春这块地,为什么敢在各地诸侯尚臣服天子的时候起兵直指上京?桑昭敛了笑意,还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什么心思。
蔺瞻依旧不语。
桑昭又问:闾春百姓爱戴这位太守吗?
......
蔺瞻沉默半晌,低叹一声。
桑昭接着道:若有人发兵攻下闾春,诛杀张荷,百姓会为张荷难过吗?会拒绝臣服新的太守吗?来日史书之上,会替张荷这位立志报君恩的臣子不平吗?
蔺瞻垂眸避开桑昭的视线,逃避桑昭的问题,只道:主公的心思,岂能由我随意揣测。
桑昭将被握得温热的棋子放回棋罐,最后问道:我觉得他在算计我什么,你觉得呢?
蔺瞻依旧不正面回答,只口称惶恐。
桑昭暂时放过了他,缓缓偏头,视线慢慢到了张望身上。
今日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张望的脸色似乎愈发苍白,双唇几乎没有血色,安静听完了桑昭和蔺瞻的对话,见他桑昭望过来,他轻声道:因为没有价值。
桑昭:?
张望解释道:没有人支持父亲,因为他不会成功,没有价值,没有必要下注。
桑昭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谈及张荷的事,只是问他:我听说你小时候不慎落水受伤留下了病根,真的吗?
张望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桑昭继续追问:那你落水,是人为的吗?
蔺瞻见她提起张望的旧事,生怕她言语之间刺激到张望什么,连忙出声,眼神暗示:女公子,这些事太过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