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荇荇和盘托出的个中真相,周乐回并未气恼,不曾开口责怪,更遑论生出怨怼。
她只是眉目柔和地望着自己这位朋友。
这位救了她的性命,又愿意为她的事设法回转的朋友。
虽然也许这中间是有些会错意,结果也稍显偏差,但是这一切都是荇荇帮助她的证明。
即便她是妖,可那又如何呢?
荇荇姑娘。周乐回声量不高,语意却坚定,先前你曾问我,爱与恨的分界是什么,从前与现在哪个更紧要。
现在我能回答你了。
也许两心相许、一同许诺的时候,爱曾经存在过。
后来一纸书信、两不相干的时候,恨也曾滋生过。
而从前早已过去,现在正在发生。
眼见着周乐回目光中的清亮之色,荇荇有一瞬间的怔然。
文玉和宋凛生并肩而立,静静地等待着周乐回的答案。
爱恨本就一线之隔,从前和现在更是互为首尾,若真要分辨、岂非易事?
周乐回唇畔浮起释然的笑意。
从前她也总是困在这样的问题里来回打转。可是今日她忽然明白,世上的选择并非是除了一便是二。
或许跳出迷局本身,还有第三种答案。
我只求彼此放过、两不相欠。
泪痕渐干,受过浸染的双眸透出一片雪亮之色,那是看清前路、不再迷惘的象征。
周乐回呼出一口浊气,便是此刻之前,我仍旧以为
若是选择回到从前,还闻彦礼康健无虞,必是因为我对他旧情难忘、尚有爱意。
可是此刻我忽然明白,我只想从前的他还给他,将从前的我还给我,然后各奔东西、两不相欠。
话音落地,在场的众人皆是鸦雀无声,偶有三两声虫鸣自窗外袭来,却更显得室内落针可闻。
你想好了。荇荇低声问道。
那声极轻极淡,也不知是在问周乐回还是问她自己。
是。周乐回肯定地颔首答道,绝不后悔。
虫鸣蛙叫又起,盛夏已然来临。
人的一生,又能度过多少个夏日呢?
她若是沉溺于此、止步不前,不知会错失多少景色。
留恋昨日,不如奔赴明日。
文玉轻轻咬住下唇,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周先生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如今周先生能看破过往,本该是欢喜的事,可她却无端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来。
不过,无论如何抉择,都是周先生自己的决定,她理当尊重。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闻彦礼的病症。
咳咳。文玉以袖掩面、轻咳一声,而后试探着打破沉寂,如今既然真相大白,又本是误会一场。
文玉略略偏头,凑到荇荇身前,略带讨好地建议,不如,请荇荇姑娘高抬贵手,替闻彦礼解了那失心咒罢?
早先她虽然替闻彦礼施过针,可那到底不是对症之法,只能令他缓慢康复。
若是能由荇荇姑娘这个下咒之人亲手解开,想必闻彦礼会痊愈得更快些。
更何况,闻彦礼此事本就与周先生的意愿相悖,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若是如今能够回转,才算全了周先生的意思。
只是文玉此言一出,原本面色平和的荇荇姑娘,却忽而转过脸去,对她也不如何理睬。
呃文玉心中一顿,她似乎很不喜欢荇荇这个名字。
可是,周先生这般称呼她的时候,她也并无异色。
怎么轮到她文玉,便怎么看怎么不顺心呢?
真是令人费解。
咳咳,我知道,不能称呼您为
文玉笑的狡黠无比,甚至还带着点谄媚的意味,毕竟俗话说伏低做小不算耻辱,能屈能伸才是丈夫。
失礼失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