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轮换、昼夜更替,在不知多少回的云卷云舒之中,廊下的风筝坚守在原地轻轻摇晃,唯有三两声纸面簌簌偶然传出。
沈璧抱臂立于石阶之上,眸光随着一只蝉鸣风筝而动。
听说蝉之一生,要先在地下蛰伏数年,却不过换来几日的蜕壳羽化、振翅高飞。
难道姑姑在往生客栈的数百年,竟连也换不来吗?
远处修缮工事的号子喊得震天响,往日这声音最是振奋人心,毕竟这代表着她允诺木鹞镇百姓的正在一步步实现。
可今日听之,沈璧却只觉得嘈杂。
她抬手将那只蝉鸣风筝摘下,捧在身前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姑姑瞧见,怕是要伤心了。
本想换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搁着,可总觉得放这里也不好,放哪里也不妙。
宋凛生,你别去
极低的呓语传出,令还在来回踱步的沈璧身形忽然僵住,紧接着她便抛开手上的风筝,三两步冲向内室。
姑姑!颤抖的话音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登时便将满室的寂静划破。
文玉眉头紧锁,口中喃喃,细密的汗珠一层又一层地往外渗,似乎很是不安。
沈璧的呼喊才堪堪将其脑海中的混沌斩断,勉强叫她恢复一丝清明。
入目所见,屋内的陈设虽则简单,却很是干净亮堂,与先前周身的幽暗想比
等等,她此刻不在钩吾山中了?
不待文玉循声望去,一道绛紫便扑了上来,待看清来人,璧山?
她想了许多可能,譬如郁昶、鸣昆,或是藏灵神君、酆都大人?
怎么会是璧山。
那此处是木鹞镇?
姑姑!沈璧单膝跪在榻前,蹙眉紧盯着文玉,姑姑,你感觉如何?
文玉支着手肘坐起身,脑海中回想着钩吾山中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又是阵阵脚步声纷至沓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两道不约而同的呼喊。
璧山
殿下
这其中一道,文玉是认得的。果不其然,话音未落,紧接着闻良见的身形便出现在门前。
他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掠过衣袍快步行来。
而他身侧同行之人
双手捧着的承盘上盛了大大小小的好几碗汤药,步履却很是稳健,没见丁点儿撒漏。
看起来也是教养不俗、气质非凡。
这人她没什么印象。
眼见着人到了跟前,闻良见率先开口,姑姑醒了,可要进些东西?
这是殿下吩咐的方子。那人接着闻良见的话口,同文玉见礼,益气养血,滋阴补身,我各煎了几副,姑姑先服药罢?
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闻良见清冷疏离、超凡脱俗,而另一位眉目柔和、矜贵雅正,亦是不遑多让。
文玉略显茫然地扫视着二人,最终将目光转向沈璧,这是
后者闭了闭目,似乎有些头痛,可一听文玉的疑惑,便赶忙解释起来。
姑姑,伯徽安顿好江阳的事便赶过来为我帮手。沈璧扬了扬眉,却并不与闻良见对视,而这位,则是曾与姑姑提起过的白水庞家的二公子
话至此处,文玉恍惚间倒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物。
白水庞家二公子,庞愚。
玉宗见过姑姑。庞愚将手上的汤药一碗接一碗地摆在桌案上,而后正衣束冠十分恭敬地与文玉再次见礼。
将情形晓得个大概,文玉疲累地点点头,起来罢,哪有这样多礼数。
有的有的。庞愚唇角噙着笑,外头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他肩头,殿下的姑姑,玉宗自然是像自家长辈一般敬重。
闻良见不动声色地瞥了庞愚一眼,叹道:姑姑才醒不久,勿要扰她清净。
庞愚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噎住,面颊也红了半边,歉意非常地同文玉和沈璧颔首,玉宗愚钝。
伯徽并无责怪之意。沈璧纤长的眼睫扇了扇,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回事,玉宗你不必怕。
见着始终不肯与他正面相对的沈璧发话,闻良见略显古怪地别过脸去,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