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第三轮装弹完毕。
他光膀子蹲在炮架后头,铜刷子捅进炮管转了两圈,拽出来。刷头烫得冒青烟,铜丝都卷了边。炮管外壁的温度高得离谱,手掌贴上去,肉皮“嗤”一声粘住,再揭开,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燎泡。
赵黑虎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水泡鼓得老高,里头的液体发黄。
他用牙咬住泡皮,一扯。撕下来。露出底下嫩红的肉。血珠子沁出来,被炮管的余温烤干,变成褐色的痂。
“装弹!”他嗓子都劈了,声带像两片砂纸对搓。
炮手往膛里推掺钨开花弹。赵黑虎回头朝丘顶吼了一嗓子:
“膛线还能撑五轮!再多,炸膛!”
范统没回头。
他伸手拍了一下牛魔王后脑勺。
“走。”
牛魔王猛地站起来。
范统翻身跨稳牛脊。门板宽的斩马刀从肩上拎下来,刀柄上缠着三层牛筋,死死绑在右手腕上。左手拽过面罩——食人魔战甲的全覆式兽头吞口合拢,铁页子咔哒扣死,只留两道窄缝。
赵黑虎手里的红旗第三次劈下。
三百门炮齐射。弹着点从谷口向纵深推了三百步,开花弹在联军步兵涌入的通道上空炸裂,铸铁破片把通道口封成一道金属暴雨的帘子。
炮声还没散。
牛魔王蹄子蹬碎脚下最后一块岩片,从丘陵棱线冲了下去。
精钢鳞甲片在牛魔王身上哗啦啦抖开,每一片都有成年男人巴掌大,边缘打磨过,反光。鬃毛根根竖起,像一排生铁刺。四蹄落地的频率越来越快,碎石和泥土被甩出几丈远。
范统没喊口号。没做动员。兽头吞口后面的两道窄缝里,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张英在半息之后跟上。
狼牙刺枪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拽下恶鬼面盔的护颊,铁扣咬合,闷响。
身后——
饕餮卫全体拉下面罩。
金属碰撞声从丘陵半坡上噼里啪啦炸开。铁面罩合拢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战兽先动了。
披着人皮的凶兽同时下坡。
蹄铁踏碎丘陵表层的风化岩,碎石裹着黄烟向谷地倾泻。从远处看过去——西侧丘坡上像发了一场铁甲泥石流,黑色的铁流卷着烟尘和金属碰撞声,直灌谷底。
恶魔新军三千重甲步兵紧跟在饕餮卫身后。玄铁塔盾相扣,盾面嵌在一起,盾沿上架着长柄战斧的斧刃。百人一队,队与队之间间距不超过三步。铁靴踩在碎石坡面上,整齐划一,闷响成片。
谷地入口。
硝烟没散干净。灰白色的烟柱被风搅碎,一团一团贴着地面飘。
三千法兰西重骑兵剩下不到四百骑。散落在尸堆和碎甲之间。活着的马站不稳,蹄子踩在同伴的内脏上打滑。活着的人有一半翻不了身——板甲变形卡死了,手脚朝天扣在地上。
一名百合花旗骑士扯掉变形的面甲。面甲铆钉崩飞了两颗,半边脸颊被铁片割开,血和泥搅在一起。他拽着马缰绳把战马从死马堆里拉出来,翻身上马,手里攥着断了半截的骑枪。
他看见了。
西侧丘坡上冲下来的那头东西——比战马高出两个头,浑身覆着精钢鳞片,四蹄带着碎石和烟尘,速度快得不像那个体型该有的。背上骑着一坨浑身倒刺的铁疙瘩,手里拎着一块门板宽的铁片子。
骑士举起断枪,对准巨牛胸口。
牛魔王没减速。
精钢鳞甲面板迎着枪尖撞上去。断枪在甲面上滑了一下,枪杆从中间折断,碎木片飞进骑士面甲缺口里。他还没来得及松手——牛魔王的牛角从他板甲肋部捅进去。
挑起来。
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