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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族长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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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喀木眉头一皱,黑起了脸,右手五指一张,掌心隐隐幻起一团涡沦,便要朝凤楼当头抓下。凤楼不吃眼前亏,见机极快,赶紧双手连摆,叫道:“老族长,慢来慢来,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回喀木冷冷哼一声,收回掌风。凤楼仍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却想:“我浑身运不出半点灵力,还得依他一点儿。看来,老回头可不是个善茬,逼急了,吃苦头的还是我自已!”又笑道:“老族长,这三更半夜的,您大驾光临,是要放我出去么?”

        回喀木背负双手,在牢里来回踱了两圈,若有所思。良久,他说道:“听说,你和昭云郡主颇有渊源。”凤楼一凛,脑筋急快地飞转,思忖他居心何在,暗想:“不好,当年外公带领神风十三骑奇袭大夏城,抢了九媚公主回去,和这老儿可结下了死梁子!老回儿问这话意味深长,是与外公有关,还是与妈妈有关?要找我报仇么?”回喀木见他不语,又道:“怎么,不愿意告诉我吗?你放心。我和昭云郡主可颇有交情,当年,她还在我回部住过一段时间呢!”说罢,呵呵一笑。凤楼见他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更生警惕,脸上不动声色,故意装糊涂,嘻嘻一笑,道:“老族长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明白!”回喀木笑道:“不明白么?你的‘凤彩翼’是昭云郡主教得罢?至于峨嵋三仙,可没有收一个小小男孩当徒子徒孙的道理!”说罢,目光灼灼地紧盯凤楼。

        凤楼心道:“老儿可精明得很,猜出我修的道法是我妈教的,哼,你说是我便承认么?”打定主意,笑道:“老族长聪明得紧,知道峨嵋山的老神仙不会收我做徒孙!可惜呀,你却没有完全猜对,天下除了昭云郡主,修习‘凤彩翼’的仙客何止千百!峨嵋一脉枝繁叶广,可不止妙仙宫里住着的那些吧?比如说,一个叫‘荃仙子’的前辈,‘凤彩翼’使得十分了得,还有我的……”他说到此处,故意下意识地住口。

        “还有你的什么?”回喀木忍不住追问一句。

        凤楼搔搔脑袋,愁眉苦脸道:“我与老族长一见如故,十分欢喜,一激动,便什么也忘得干干净净了!奇了怪了,那话就在嘴边,可怎么就想不起来呢?那是谁来着?”

        回喀木冷哼一声,知道这小子猾头,故意不说,又道:“你的‘朝阳双璧功’呢,也忘了是谁教的?”

        凤楼依然装傻充愣:“什么‘朝阳双璧功’?我可不知道。这名字听得倒是挺顺耳,很厉害吗?”

        回喀木大怒,倏地一伸手抓住凤楼的手腕,掌心化力。凤楼只觉一股燥烈之气沿脉逆上,胳膊顿时如灼了无数尖针,难受异常,忍不住失声痛叫起来,龇牙裂嘴。回喀木毫不动容,只待他眼泪花花,脸涨如紫,额角豆大的汗珠滑了下来,才缓缓放开手,冷笑道:“滋味如何?哼,不说真话,这个就是下场!你若不会‘朝阳双璧功’,那么和白蝠王打斗时,如何会祭起佛门‘’字印和道家太极图,兼修两家?”

        凤楼看看自己手腕,已然乌青高肿,指印赫然,心里咬牙切齿,却不便发作,强自争辩道:“天下兼修佛道两家的神人仙客不知有多少,难道他们都会朝阳双璧功吗?”

        回喀木截然道:“可你还会九龙神华掌!那可是龙池阁的绝学,轻易不外传的!”凤楼依然假意疑惑:“什么龙池阁?”

        回喀木厉声道:“还在骗我!”右掌凌空一探,掌心涡沦旋动,一颗石子被吸飞而起,立时粉碎。他怒哓哓地负手连走两个来回,险些发作,但终于按捺下胸中火气,坐了下来,定神道:“凤彩翼,朝阳双璧功,九龙神华掌,这三大奇功,能集于一身者,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昭云郡主赵婵仙一个人了!赵婵仙的母亲,乃是峨嵋三仙之一的智淑仙子,她的父亲,则是中州城的宁靖侯赵桓,这两位教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于九龙神华掌,哼,当初赵婵仙与龙池阁的九龙神侠关锦明互生爱慕,关锦明把龙池绝学传给她,也是毫无疑问之事!”

        凤楼偏头问道:“那又如何?”

        回喀木道:“你身兼这三家绝学,还说跟昭云郡主没有关系吗?”

        凤楼道:“那也未必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峨嵋门人会‘凤彩翼’不在少数,而那兼修佛道两家绝学的,也未必就是‘朝阳双璧功’,更何况,九龙神华掌我连皮毛也没有练得多少,还没有阿里将军懂得多呢,怎么能说我和昭云郡主有关系呢!更何况,你没瞧见吗?我和白一灯斗法时,最后用的仙决,想必不是这三家任何一门吧?”

        回喀木一愣,道:“你是说那幻化百手吗?”

        凤楼得意地吹嘘起来:“怎么样,不知道了吧?跟你实话说了吧,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从小看了到好多书,各家仙派的修炼法决都有所涉猎,闲暇时,就练一练玩儿。不意这么一来。倒兼通百家了!唉,这也是命,如果我专攻一门神决,以我的聪明才智,虽然不能登峰造极,只怕也已有小成,是半仙之体了,哪能轮得到你们把我禁锢了灵力,关在这里呢?”

        回喀木见他说得煞有介事,而且那幻化百手的道法自己也实在没有见过,不禁半信半疑,暗忖:“若真如这小子所说,他的机缘可是世间罕有!能集齐众仙家的修炼法决,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一时又不禁艳羡起来,自己若能瞧一眼这些无上的仙家法决,该有多好!不由眼红心热,激动无比,暗下决心,如果凤楼所说是实,他一定要把那藏书之地从这小孩嘴里套将出来,一一练成,届时自己神功大成,必可天下无敌,称雄三界!想到兴奋处,看了一眼凤楼,见他似笑非笑,意蕴深邃,突地一凛,回过神来,知道有些失态,老脸微热,眼珠一转,呵呵干笑中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到凤楼面前:“好吧,你若能把这手帕上的这几句话解释出来,我便信你!”

        那手帕上面弯弯曲曲地写了几行异形文字,既如符咒,又似龟纹。凤楼心里暗惊:“这不是妈妈教我九龙神华掌时,经常画的那些怪字么?这回老头怎么会有,难道是爸爸给他的?”仔细辨时,那些字写得是:“风行自天,沙行起地,乾坤合蕴,万物相生。本决妙法,此为牝门。精气幻化,灭鬼通神!”短短几句,气势恢弘。心中更加奇怪:这分明是从一门修仙秘诀的总纲文字里摘录出来的几句话,回喀木叫他看是什么意思?再一揣摩,见前两句开头一个是“风”,一个是“沙”,矍然心惊,暗道:“莫非是‘回门大风沙’的总纲?”此念一生,更是叫他险些脱口失声。

        他意味深长看了回喀木一眼,只见他不错神地盯着自己,满脸的期待、不安与警惕,心里暗暗好笑:“哈哈,原来这老儿见识平庸,手里有‘回门大风沙’的奇功仙诀,却因为不懂这些异形文字,迟迟练不成无敌神通,尽叫别人欺负了!也亏得他不识这些字,如若不然,练成这当世奇功,以这老儿的品行,还不知有多少无辜受其荼毒呢!”这才明白回喀木找他并非复仇泄恨如此简单,更紧要的是要破解无敌神诀,又想:“当年爸爸待在回部数年,也没有把这仙诀给他译出来,定是看出这老儿心术不正,不足以得道成仙,故意拖延不译的!”想到此节,看了一眼热切盼望的回喀木,随手将那手帕一放,嘟嘴道:“这上面绣得是什么?歪歪扭扭的,比虫子爬都难看!”

        回喀木眼睛睁得老大:“你不认识这些字?”

        凤楼暗暗好笑,故作一惊,讶然道:“老族长,你疯了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说它是文字?”

        回喀木更加疑惑,把手帕拿了回来,小心翼翼揣在怀中,忽又眼神一厉,喝道:“臭小子,我说过,你若译出这些字,我便信你与昭云郡主无关,如今你又不识这些字,那么所说的话,尽是虚假,你还不承认认识她吗?”

        凤楼心里顿时雪亮,暗叫“好险”,心道:“这老儿好生阴险,故意设局来欺骗我的!我若说识得妈妈,那么他定会强迫我来译这些古字,我若说不识,他便非要我译出古字来证明所言属实。嘿嘿,这分明是个阴阳绊,把我硬生生往里套呢!说来说去,颠倒是为了这个‘回门大风沙’!看来,这老儿早就怀疑、甚至确认,我是妈妈的儿子了,只是想骗我给他译诀而已!哼,我就那么愚蠢吗?”当下一本正经道:“老族长,此言差矣,我不认识她,便须会这些乱七八遭的东西吗?你认识这些虫子图案,据你所言,你也认识昭云郡主呀,这不是与你的所言相悖了吗?”

        回喀木咬字着重道:“可你还会凤彩翼!我可不会!”

        凤楼搔着脑袋道:“我听着越来越糊涂了,为什么会凤彩翼的,就非得认识昭云郡主,抑或不认识昭云郡主,就非得识得那些虫子图呢?峨嵋派那么多弟子,不认识昭云郡主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就一定识得这些丑八怪的图案吗?”

        回喀木瞪眼喝道:“这些图案是我所有,你说这是‘丑八怪的图案’,是在骂我吗?”

        凤楼一缩脖,暗感好笑:“此老儿对骂人的话如此敏感,想来小时定是个赖皮鬼,没有少干这种故意骂人的勾当!”嘴里却连连赔罪道:“哪里哪里,老族长威风凛凛,英武不凡,哪会是丑八怪呢!我是说那些虫子图丑得很,不是说你!”

        回喀木傲然道:“哼,想你小小孩儿,又是阶下囚,谅来不敢造次,胡乱骂我!罢了,我便不与你计较了,饶了你罢!”

        凤楼赶紧连连拱手:“多谢多谢,老族长宽洪大量,凤楼可感激不尽!”又有意问道:“老族长,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昭云郡主和这虫子图联系起来呢?”这个问题突兀而起,回喀木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却见凤楼恍然大悟道:“啊,对了,老族长口口声声凤彩翼,是不是嫌自己道行太低,想投入峨嵋门下学‘凤彩翼’的无上仙法,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想出这等托词来,以求得到峨嵋秘诀?咳,这个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嘛,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呢!只要你扔个话下来,我还能不教你吗?你放心,我嘴严得很,收个老年人做徒弟,我也觉得没面子,不会给你到处乱说的!”

        回喀木听得,气得老眉大竖,喝道:“臭小子,胡说什么?”便要发作。

        凤楼突然醒悟似的道:“啊,是了,你不是要修习凤彩翼,那虫子图才是真正的宝贝,对不对?其实你也不识那些虫子图,想用来诳我的吧?”

        回喀木被他点破心事,一腔怒火也无处发泄了,脸一红,气得一甩袖子,拔步便离开囚室。

        凤楼扬声大笑,仰头躺在石床上,手舞足蹈,好不开心。听得牢门再次锁实,也不在乎!他顽皮够了,静了下来,便又想起母亲,不由叹口气,盯着室顶发呆。又片刻,灯影摇晃,似乎觉得有人站在了囚室中央。

        他故作不动,眼角余光使劲一掠,果见墙上投出一条身影。他心道:“嘿,回喀木这老儿还不死心,想必出去以后脑袋清醒,又要逼我给他看那些异形文字了!不过奇怪,这次没听到开锁声,是什么缘故?”故作睡着,闭上眼睛,鼾声大起。半晌,并不见回喀木有所动作,还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凤楼心中奇怪,暗忖:“怪了呀,这老儿竟然耐心大起来了,如此沉得住气。好吧,那咱们便比耐心,看你能等到多久,我便放心大睡好了!”但他心中有事,越想睡觉,却越睡不着,闭了大半会儿的眼,非但没有困意,反而越发的头脑清醒了。他实在忍不住,呼地坐身而起,叫道:“老回头,你——”突然愣住了。

        只见眼前站着的并非回喀木,却是一个高伟挺拔的男子身影,褒衣博袖,二目炯炯,用布巾遮了下半边脸,神采飞扬,卓然不凡。更奇的是,囚牢的门锁得严严实实,这人却不声不响地出现,他是如何进来的?凤楼脑中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