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州困(四)
那庄家本就有些输红了眼,见殷燃二人暗戳戳地耳语,怀疑他们出了老千,冲侍立在侧的打手使了个眼色,打手会意,将殷燃请了出来,竟是要搜身。
殷燃不肯。
更是坐实了出老千的嫌疑,庄家冷笑,“还请姑娘将赌资留下。”
殷燃哪里会肯,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赢了钱,哪里还有往外吐的道理。”
一把掀了赌桌,趁着一片混乱就要逃。
不想被一打手揪住后领,胡霭见了,劈手夺过一根齐眉棍,将那打手横扫出去,大开大合,棍身上隐隐有真气流动,一时无人再敢近身。
二楼厢房中走出一人来,玉冠玄衣,长袖拢在身前。
他凝神盯着一人,只觉这步伐身形说不出的熟悉,似那人,可那人,又怎出现在这里?
胡霭将殷燃护在身侧,齐眉棍一点一劈一扫,尽显狂态,硬是打出了一条路,半抱着殷燃离开了。
从赌坊脱身,殷燃不敢多做停留,忙带着胡霭策马出了城。
“痛快!痛快!”她在马背上大笑,一匹马骑得飞快。
胡霭跟在她身侧,许是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斗,他眉间眼尾皆染上了三分冷,初秋暮色,蝉死声消,热浪裹挟着马蹄,独他一人肩上落了雪。
他们回了营寨,刚好与二柱打了个照面,二柱面露喜色,见殷燃回来忍不住向她邀功,“二当家,今天我和三胖干了票大的。”
“大的?有多大?”
“有……”二柱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反正你去柴房见了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富贵。”
大当家看不惯殷燃整天游手好闲的样子,有心给她找点事做,那少爷正在柴房内骂骂咧咧,被困住也不老实,在地上胡乱挣动。
再看他身着青色对襟竹纹长丝袍,腰悬白玉,脚蹬金丝靴,确如二柱所说的那般,非富即贵,就连他身边的小厮也穿着讲究,看上去像富贵人家的公子。
殷燃推开门只看了那少爷一眼,便躲在了胡霭背后。她低声对胡霭道:“我身子不舒服,你帮我审审他。”
胡霭走到三个“肉票”跟前,自上而下睨着中间的那个锦衣少爷,“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
少爷冷笑一声,“凭你也配问本少爷姓名?”
胡霭继续道:“给你家人写封书信,交银子赎人。”
“呸!”少爷啐了一口,“识相点赶紧将本少爷放了,还可留你全尸,本少爷要是出什么事,你整个山寨皆要陪葬!”
胡霭似是将话听进去了,还点了点头,“不给钱,你们没用处,那就死。”说着随手从地上拽了个小厮,提刀要割他的脖子。
小厮吓得尿了裤子,“少爷救我!少爷救我!”
这来个小厮自小与他一同长大,情谊深厚,那少爷亦是急了,“你做什么!放了他!”
胡霭宰鸡似地拎着那小厮的脖子,冷冷看着他。
那少爷不过十五六岁,此刻是强撑着不肯露怯,被胡霭一吓,没了主意,老实交代,“我乃太常殷氏嫡系子弟,你要多少银两,我给你便是,莫要动我小厮。”
胡霭随手将小厮丢在地上,拿了纸笔,叫那少爷写了,只等明日着人送去。
他回来时,殷燃已经在地上沉沉睡去,不过还是给他留了根蜡烛。
秋夜开始寒凉,他将殷燃抱至床上,塞进大红棉被中,吹灭蜡烛,去地上铺盖上躺下。
他又被困于梦中,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海,残破的船,被海浪席卷而过的尸体,血流了又流,将海水染成血红。梦里一直有个声音让他回去,可是大梦醒来,他仍是不记得归途。
大花叫了三声,他终于从梦里脱身,坐起身来,见殷燃破天荒地也醒了过来,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我想回遗世宗了。”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