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诺亚方舟
“二景说得对，你要是死在这里，就太对不起上校了，你忘了他嘱托你的吗？”
“……”
隧道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陆景低声喝斥：“你可以继续犹豫，也可以任性，你走得慢，我们就陪你走得慢，你要留在这里等死，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然后所有人都因为海啸而死，你就是罪人！上校能原谅你吗？！”
“！……我知道了。”沈朵不情不愿地趴在陆景的背上。
陆景感觉到背部的温度，还有……柔软的触感，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但随即他们听到隧道石壁开裂的声音，打消了陆景的一切杂念。
红色的岩浆沿着裂痕蔓延。
周围的温度瞬间极剧攀升！
罗通大喊：“快跑！隧道快要崩塌了！”
陆景背着沈朵，与罗通拼了命逃亡，身后的蚁穴隧道发出崩塌的声音，岩浆咆哮着顺裂缝涌入，好像在追逐他们似的，紧随不舍。
罗通不擅长运动，陆景更是背着沈朵，两个人渐渐都有些体力不支。
尤其是陆景，他越跑越慢，和罗通逐渐拉开距离。
在他快要追上罗通的时候，一条沟壑在二人中间撕开。
陆景反应能力很强，察觉到脚下的裂痕，他迅速翻身，将沈朵从背上顺下来，同时叫住罗通：“罗通！”
“啊？”
“接着！”连沈朵都没反应过来，陆景就像抛球一样，把沈朵推出去。
“你！”
沈朵现在全身无力，她已经失血过多了，若不是她行伍出身，体魄足够强健，早就晕厥过去，此时陆景将她推出去，她也无力反抗。
罗通更是不知所谓，只是将沈朵接住。
下一秒，赤金色的火光自陆景与罗通之间的裂痕出冒了出来，接着凝胶状的岩浆咕噜噜渗上隧道。
陆景拿出紧身带着的磁盘抛了出去：“罗通，接着！”
罗通准确地接在手中：“快走。”
“二景！”
“别犹豫！赶紧跑！否则隧道就塌了！”
陆景朝着他们大吼：“滚啊！”
周围地动山摇。
罗通扶起沈朵，将磁盘仅仅装在衣服里，头也不敢回。
或许，这一次真的就是永别了。
脚下的岩石层一寸寸开裂。
隧道在陆景与对面道路形成了一段两米多长的断层。
陆景回头想要另寻出路，身后岩浆已经向着他脚下蔓延，那些经过岩浆腐蚀的岩石，发出刺啦响声，随后在高温下溶解。
现在留给陆景的选择只剩下一个——跳！
说起来，他从小到大体育立定跳远都没及格过。
“老天保佑……”陆景在心里祈祷，然后平复心境，原地活动了活动，岩浆已经蔓延他的脚下。
这一小段距离，连助跑都不够。
他被岩浆逼退到边缘。
屏住呼吸，弯腰、屈膝、摆臂……起跳！
陆景纵身形，双腿发力，高高起跳！
这一次，是堵上命运的一跳。
没有如果，没有假设，没有回头余地，更没有重来的机会。
失误即死亡！
他向着对面的平台窜去，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只要一点点，再近一点点！
他就可以抓住平台边缘，只要再近一点点，就有生机！
可就差那一点点距离，起跳带来的动能已然耗尽，自己到底还没有及格啊……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瞬间的失重感出现，直到下落的那一刻，陆景依旧在挣扎着，试图抓住对面平台的断角。
明明指尖已经触到了……在尖石上割开一道伤口。
沛瑶……对不起了。
陆景在下坠的失重感中，溘然闭目，周围滚烫的热灼烧他的皮肤。
罗通和沈朵终于到达隧道唯一的尽头。
他们在这幽长的隧道中，一刻不歇地逃亡，逃了48小时，身后的岩浆如江水般朝他们奔涌而来。
无论再累再痛，他们也不敢停，终于……终于在蚁穴隧道全面崩塌之前，到达了终点，亚拉腊山的山脚。
当他们从蚁穴隧道走出来，已经身在山脚下，眼前的景象令他们难以置信，山脚下的田地、村庄、城镇都已经被一片汪洋吞没。
放眼望去，甚至不能分清楚哪里是原来的黑海，哪里是马尔马拉海，哪里又是伊斯坦布尔，水面之上漂浮着除了建筑的废墟、生活器具，被水冲毁的植物和农作物之外，还有未能逃出去的人和动物的浮尸。
这里哪里还像一座城市，分明是惨不忍睹的末日。
“走吧。”沈朵叫醒看呆的罗通，见他面色煞白。
她想起来在纽约的时候，罗通说过陆景和他都只是大四的学生，虽然不知道他们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又在追寻什么，但想必仍然对眼前这幅凄惨之状，感到畏惧和震撼。
这一点，她第一次见证战场时深有体会，当看到那些活生生的真就在自己眼前倒下，当看到真正的血在地上晕开，看到残肢断臂挂在废墟上，那份恐惧毕生难忘。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义无反顾地，跟着养父加入战略防卫局。
也正是因为如此，罗通还有……陆景，他们奋不顾身。
谁都想做拯救世界的英雄，以凡人之躯行比肩神明之事，无论是谁，都为了这份安定与和平。
陆景也好、罗通也好、沈朵也好、薇尔希也好，还有那些千千万万默默付出的人。
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不会再有人看到这一切。
罗通望向整座亚拉腊山，难以想象，这座宏伟的山峦，竟然是一艘船，更难以想象这是一艘多大的船。
随着海底火山的喷发，地震振幅一次比一次大，罗通调取亚拉腊山的卫星图像，从图像俯瞰，它确确实实像一艘大船。
他随即打开自己制作的气象模型，数万年前的洪水到达什么样的程度，不得而知。
但如果如陆叔叔所说，地球正在重蹈末次冰期的覆辙，那么可以通过如今的降雨量平均值推测出海平面上升高度，从而测算出当时诺亚人登船的船舱高度。
不过因为目前大海啸尚未来临，尚不能准确判断其船舱所在位置，不过至少能判断出最低值。
“我们得上山。”罗通根据测算高度与山体等高线判断，其船舱入口应该至少在山腰以上。
他和沈朵不敢停歇，晚一秒说不定就会赶不上救援，数万甚至数十万数百万的生命都会因此消逝。
两人耗尽体力才终于登上半山腰，此时低头看去，积水居然已经漫至山脚，若刚刚他们在山下休息，现在已经溺水。
这水位上涨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找到了！”罗通庆幸自己没猜错，哪怕入口位置再高一截，他都没力气爬了。
在半山腰，有一处极其隐秘山洞，它外面是长藤遮盖，若不真去探查，根本找不到。
进入山洞之后，向深处探索几十米，罗通看到满地骸骨，这些全都是人骨，且骨龄各不相同，有近几年的，还有几十年的，还有上百年，上千年的。
似乎早有人踏足于此。
罗通正要往前走，被沈朵拽住：“别动！”
“怎么了？”
“这些人都是这里的防御措施杀死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沈朵拦住罗通，独自进洞探查。
罗通眼看着沈朵消失在黑暗中，心情越发不安。
过了没多久，罗通看到一小块石头精准地扔到他的脚下。
知道这是沈朵在给他指路，于是跟随石子前进，终于到达山洞尽头。
罗通和沈朵不禁被眼前的壮景所震撼，一座巨大的金属体耸立在不远处，这还仅仅是看到它的冰山一角。
罗通和沈朵沿着洞内出口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贴着岩璧行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绕船体走了四分之三圈，才终于找到船舱入口，但搭船的接板早已丢失。
“我过去。”沈朵双手反撑身后的岩壁，借手脚的力量起跳，以利落的身法跳入船舱入口，一个前滚翻，进入船舱内部。
罗通在岩壁只有半个脚掌宽的小路上等着，等了很久很久，等的他两腿发麻，快要站不住了。
突然从船舱里面伸出一块铁板，一点点搭在山璧边缘，作成一道舰桥，罗通简直如获新生，一路小跑进入船体内部。
眼前闻所未闻的先进设备让他们眼花缭乱。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诺亚方舟。”罗通大为震撼，这点沈朵也一样，她以前跟着养父随战略防卫局出海，搭过军舰，在加勒比海上阻击过海盗，即便是母舰级别的船舰在它面前连婴儿都不如。
二人在船内走了一圈，这里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光是用于搭载乘客的房间就有数亿，此外还有畜牧舱、种植舱，但种植仓的土壤和水分都已经流失或者贫瘠。
罗通在最上层找到驾驶室，不过这里有无数操作盘，至少以他一人是兼顾不过来的，在所有操作盘中，有唯一的一个具有中央权限。
陆景交给他的磁盘正好可以插入。
罗通嵌入磁盘，刹那间整个方舟亮了起来：“启示录已插入，请进行权限认证。”
“权限认证？”罗通有些意外。
“请确认您的物种、类别。”罗通接着屏幕出现多个选项，绝大多数文字他都看不懂，他也不明白诺亚人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多无谓的选项，难道说当时地球上不止诺亚人一个文明？
在众多文字中，罗通找到最眼熟的一种——甲骨文。
虽然他认识甲骨文不多，但他认得出最后一个字“人”。
“请以智人权限认证，录入您的指纹。”
罗通按下拇指。
“权限认证失败。”
食指。
“权限认证失败。”
中指。
“权限认证失败。”
罗通都快对它竖中指了。
“诶！我说那个……呃……”
“沈朵。”
“哦，沈小姐，麻烦你过来试试。”
沈朵也开始录入指纹。
“权限认证失败。”
“不是吧！就差一点了啊！”
忽然，整座方舟开始晃动。
罗通和沈朵大惊，急忙来到诺亚方舟前窗，看到整个外层山体的岩石簌簌掉落，岩壁上出现一层裂痕。
接着诺亚方舟拉响了警报，罗通和沈朵的视野被一片红色包围：“方舟受到冲击，请立即启动，规避风险。”
罗通和沈朵看见不断有水沿四周岩体裂缝涌入。
山体内部几乎是封闭状态，故而积水水位上升非常快。
方舟警报声越来越大，船身渐渐开始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