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习题与心跳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练武和做农活留下的印记。

　　那双手拿起铅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唰唰”几笔，一个清晰的坐标轴和几何示意图就勾勒出来。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地送进朱雪耳朵里，“动点P在BC线段上运动。设BP长度为x，那么CP长度就是10减x。关键，是把三角形APQ的面积S，用x表示出来。”

　　他的思路快而清晰，像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劈开乱麻。

　　“看，S等于二分之一乘AQ乘PH。AQ是点Q的纵坐标，它是x的函数。PH是点P到直线AQ的距离，也可以通过x表达……”

　　他一边说，笔尖一边在图上流畅地标注，写下关键的代数式。声音低沉平缓，逻辑环环相扣，复杂的图形和关系，在他笔下被拆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雪站在他身侧，微微俯着身，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干净的汗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雨后山林般清冽的感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修长的手指，移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垂眸看题时，在眼睑下拓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专注而认真。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比刚才自己走过来时还要快，咚咚咚，撞得耳膜都在响。脸颊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专心，要听题，可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走了一瞬。

　　这一刻，离他这么近。

　　能听到他清晰平稳的讲解，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隐秘的欢喜，像偷偷冒泡的汽水，细细密密地从心底泛上来，冲淡了刚才的紧张和忐忑。

　　“……所以，最后得到S等于负四分之一x平方，加二分之五x。”陈旭推导出最终的二次函数表达式，笔尖在那个“负四分之一”的系数上点了点，“二次项系数是负数，所以抛物线开口向下。顶点坐标，就是面积最大值点。这里，x等于5时，S最大，等于四分之二十五，也就是6.25。”

　　他抬起头，看向朱雪，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明白了吗？”

　　朱雪正盯着他握笔的手指出神，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像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脸“腾”地红了个透。

　　“明、明白了！”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原来关键是把面积表示成x的二次函数！谢谢……谢谢你，陈旭同学！”

　　她由衷地道谢，眼睛里亮起了光，那是困惑被扫清后的豁然开朗，也掺杂着一丝赧然和欣喜。

　　“嗯。”陈旭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将练习册推回给她面前，目光便重新落回自己那份复杂的电路图上，拿起笔，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讲解，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朱雪拿起那本突然变得“亲切可爱”起来的练习册，看着上面陈旭留下的、清晰有力的笔迹和草图，心头涌上一股小小的、真实的雀跃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