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海丰情(十二)
殷燃向宁王告辞,一人走在回房的路上。
夏日走了半截,夜风仍有些许余温。所有的兵戈与野心,皆潜藏在安宁的夜色之中。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公主,公主停下来!”仓皇的叫喊一阵一阵传来。
殷燃总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阿若身穿白色衣裙,赤脚向她跑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一路淌血。
与初见时的华贵逼人不同,现在的她,长发披散,满头珠翠皆不见踪影,面容憔悴,一丝疯狂浮现在清丽的面容之上。
阿若已经跑到殷燃跟前,只来得及看她一眼,便不顾一切地继续向前奔去。
只是下一瞬间,便跌倒在地上,她惊叫一声,匕首脱手而出,掉落在殷燃脚边。
殷燃淡定地收回绊人的右脚,俯身捡起脚边的匕首。
阿若没有受伤,那这匕首上又是沾的谁人的血?
“你这贱婢,竟敢阻拦本公主去路?”阿若伏在地上,一脸怨毒地看向殷燃。
殷燃一笑,道:“你踢我一脚,我如今也还你一脚。这很公平。没有十倍奉还,就已经是对你高抬贵手了。”
说话间,那人的仆从已经一左一右将阿若搀扶起来,苦劝道:“公主别闹了,快跟小的回去吧。”
阿若仍旧不死心,在仆从手上挣扎不已,“你们这群狗奴才,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
殷燃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在阿若被带走之前,出声问道:“这匕首上为何有血?”
仆人对她倒是异常尊敬,甚于公主,垂首答道:“回殷姑娘的话,公主今夜杀了两个看护她的婢女,跑了出来。”
“杀人?”殷燃打量着阿若,没想到这个公主看上去弱不禁风,风一吹便要倒,却有胆子杀人。
“两个婢女罢了,杀了又如何,你们再不放手,本公主连你们一并杀了!”
阿若说着,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了一个匕首出来,朝其中一个侍从胳膊上一划,侍从吃痛放开对她的限制,阿若重获自由,手握匕首便继续向那伤了胳膊的侍从刺去。
殷燃一脚将阿若手上的匕首踢去,匕首旋转着斜斜飞向半空,被西楼接住。
阿若动静闹得太大,也惊动了宁王。
“你又在这里闹什么?”
天气未寒,阿若却瑟瑟发抖,“王兄为何将这贱婢奉为上宾,阿若堂堂公主,却整日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头,倒像是个阶下囚。”
“阿若为何要跑,这便是原因。”宁王说着,瞪视一眼低头跪在地上的侍从,呵斥道,“一群废物,再看不好公主,不用等公主杀你们,自裁谢罪吧!”
仆从急忙爬起来,将阿若拖带下去。
阿若知道自己再无逃脱的可能,凄厉地冲宁王叫喊道:“阿若未来的夫君是定海侯,大王兄如此对待阿若,就不怕与定海侯为敌么!”
宁王讥诮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阿若,“为兄确实需要定海侯的支持,可惜阿若,这与你无关。”
说着,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戏的殷燃。
“你在为兄这里,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落在定海侯手上,是死是活都说不一定。”
“你骗人!定海侯是母妃和六哥哥为我精挑细选的夫婿,怎会有错?”
与此同时,阿若心心念念的定海侯,正在碧海战船之上。
数年蛰伏,几日征战,海丰军所向披靡,一连占领倭人海上据点若干,俘虏五万。
倭人毫无准备,一路溃散,节节败退,将剩余的主要兵力集结于一名为桀桀岛的地方,这亦是海丰军最终剑指之处。
大战在即,他却难以入眠。
“将军!”骆嗔出现在朝愿身后,“属下有事禀报。”
“那些俘虏现在何处?”
朝愿忽然发问,骆嗔被问得一愣呆呆地答道,“现在都集中安置在呼霜、呼霞两座岛屿之上。”
呼霜、呼霞二岛,此前被倭人占领多年,直到前几日才被海丰军收回,如今成了关押五万俘虏的地方。
“天亮之前,全都杀了。”
“杀,杀了?”骆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朝一向优待俘虏,凡降者不杀,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大战在即,若叫倭人从身后突袭,解放被俘兵士,海丰军便会多出五万敌人。”
“话虽如此,可将军此举,很有可能会就此背上残忍嗜杀的骂名。”
“那又如何。”朝愿眉眼淡淡,低头见战船吃水向前,开出一朵朵浪花,“如今杀戮自吾始,若海患从此自吾平。纵使骂名千古,又有何妨。”
毕竟,如今那个让他在意的人已经不见了,世人如何看待,又与他何干呢?
“可朝氏一族素来身负忠义之名,将军若真的杀了五万俘虏,先侯爷夫人泉下有知……”
“若海丰就此太平,他们也会欣慰的。”朝愿睨他一眼,“军令如山,你当如何?”
骆嗔抱拳,恭敬答道:“属下自当听命行事。”
于是领命自去。
“回来。”没走几步又被朝愿叫住,“你来找我,不是有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