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闷热的午后
一个念头,藤蔓似的,悄悄从心底最暗处滋生出来,缠绕上来——
去问他。
去问他这道题。
这不仅仅是为了弄懂题目。
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顺理成章地靠近他,和他说话,听见他低沉声音耐心讲解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就失了控,“咚咚咚”,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脸颊也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耳朵尖都在发烫。
去?
不去?
勇气和羞赧,像两个小人,在她心里扯着绳子拔河,挣得她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塑料笔壳被握得发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一步,像是隔着天堑。
午后的自习课,闷热达到了顶峰。
窗外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教室里的电风扇徒劳地转着,搅动的风都是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纸张和焦虑混合的复杂气味。
朱雪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压下去。然后,她拿起那本让她头疼欲裂的练习册,站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她尽力让自己走得平稳,不去在意手脚那点不自然的僵硬。穿过那条局促的通道时,手中的书角不慎蹭到了邻座同学的胳膊。
对方投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她连忙小声赔了句不是,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陈旭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道科学电路分析题。
他眉头微锁,薄唇抿着,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复杂的电路图上,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勾画着等效电路,全神贯注。
朱雪走到他桌旁,脚步放得极轻。
“陈……陈旭同学。”
声音出口,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轻得像蚊子哼。
陈旭没听见,笔尖没停。
朱雪脸颊烧得厉害,手指抠紧了练习册的边缘。她提高了点声音,又唤了一声:“陈旭同学?”
这次,他听到了。
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复杂的电路图移到朱雪脸上。那眼神还残留着思考时的锐利,看得朱雪心头一凛,下意识想后退。
“能……能打扰你一下吗?”朱雪鼓起勇气,将练习册轻轻放在他桌角,指着那道被她用红笔反复圈画、几乎要戳破纸页的题目,“这道题……我看了很久,也没思路……”
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又带着殷切的期盼。
陈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情绪,又落回那道题上。
典型的动点与二次函数最值结合,图形嵌套,条件隐蔽,对普通学生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放下自己手里的笔,将朱雪那本写满演算和涂改的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